。已经有几位股东因为无利可图,想要撤股。犬子不孝,在外面欠下高额赌债的风声,也不胫而走。就是在这种时候,我丈夫生怕这十石面粉受骗的事情,再被股东们知道,情急之下,竟想出了放火烧掉库房的下策……”
“库房失火的两天以后,外面对这场火灾的真相议论纷纷——也有人在猜测……就是我们林家人自己做的手脚。小末儿肯定是也听到了这些街谈巷议,便自己背负着库房放火嫌疑犯的名声,一个人不辞而别,突然离开了我家。”
“当天晚上,我丈夫也中风倒下了……这是家丑,事关那块传承了百年的老字号招牌,事关林家世代清正处世的名声,事关主仆上下十几口人的生计。我身为唯一的知情者,背负着这……这天大的罪过,熬到了今天……”
“可怜我那好孩子小末儿啊,六年多生死不明,有家难归。现在,听说都回到了家门口,却……不能让我跟他见上一面……我想对紫姨您说的是,我们小末儿,绝不是放火的犯人——六年前不是;现在,也不是啊——”
林记老掌柜夫人讲述的往事,都是千真万确的。
那天,奸商的大车拉来的面粉,被伙计们一袋袋扛进了林家后院的库房。小末儿认真地帮助老掌柜点检着数量,忙得不可开交。
林公子林续薪却趁机在前面的柜台前,企图偷偷弄开放钱的抽屉……
老林掌柜把一叠银票,刚交给匆忙中离去的面粉奸商不久,小末儿就慌慌张张地从作坊后面跑来,把因为掺和了观音土而根本没有黏度的面团,焦虑不已地拿给老掌柜看……
库房里,老掌柜面对着堆积如山的掺假劣质面粉口袋,只有捶胸顿足!
祸不单行,儿子因为欠下高利贷,惊恐不安地把一叠账单,放在父母的面前。气得浑身发抖的老林掌柜,俯视着正跪在他们脚前满面羞愧的儿子,愤怒地把欠账单子,抛在地上,然后,他到供奉祖宗牌位的发案下面,拿出了家法的鞭子……绝望的母亲哭着和亲生儿子一起跪在地上,也没压住老掌柜的怒火。当他把鞭子举了起来的时候,却被身板儿结结实实的小末儿,紧紧抱住了胳膊——
这个傻小子无论如何也舍不得,和自己一起长大的少爷吃皮肉之苦,舍不得看见师母的眼泪。
那天晚上,老掌柜夫人半夜醒来,发现丈夫并不在身边,诧异不已。她推门向院子里张望——夜黑风高,一个鬼祟的人影,钻进了库房……
当时小末儿正在离库房最近的小屋里睡觉,火光最先惊醒了他。他冲出房间,直奔库房。正在腾起的火光,照亮了角落处逃窜的一个黑影儿——
竟是老掌柜!
人们在燃烧的火墙面前,紧张地传递着洋铁皮桶、铜脸盆;小末儿不顾一切地冲进了火海;哭得疯了一样的女儿林桥桥,若不是被母亲死死地抱在怀里,怕是会追着小末儿一起往火里冲了……
库房失火后两天的那个晚上,小末儿自己一个人,对着老掌柜夫妇卧房的门,跪下深深地磕头。然后,他背着个小布包袱,悄悄走出了林家宅院的后门,贴着皇粮胡同的墙根儿,消失在黑暗深处……
当林桥桥走进小末儿住过的小屋,发现已是人去室空。
她哭着冲进了父母的房间,只见老掌柜顿时口角歪斜,侧身倒地不起。把桥桥母女俩慌得大声呼喊起来……
这场灾难之后唯一的转变,似乎是林公子的“浪子回头”。他在父亲的坟前痛哭流涕。而他的妹妹桥桥,却变成了一个几乎不再欢笑的少女。
从那以后,老太太就经常彻夜跪在观音像前,无声地祷告着,直到晨曦升起在窗棂……
紫姨默默听完了林记老太太坦白的叙述后,轻轻拍手——从帘子后面,走出了也已是泪流满面的小末儿。他直扑到林记老夫人的面前,“扑通”跪倒在她的脚下——
满怀的思念、愧疚和委屈,交织成浓浓的苦情,使老太太和小末儿如同久别重逢的母子,紧紧拥抱着,哭成了一团……
小牌室里,所有人都沉默着。凝固的空气令人心都仿佛微微发怵。只有一副纸牌在曾佐的手里,被洗得“哗啦啦”作响……紫姨提笔写下了八个刚劲有力的钢笔汉字:
“其人之道,其人之身。”
紫町俱乐部所有人的目光相聚,颔首属意——终于……
谭明旺拿着两个包装挺讲究的大礼品盒,兴冲冲地走进林家晚餐后的客厅。他环视了一下在场的所有人,觉得气氛异样地冰冷。跟老太太打过晚辈儿的招呼,他小心翼翼地问道:
“桥桥到哪儿去了?她在王府井定做的洋绉绸窗帘儿,我下班就顺便取回来了。还有她的……”
老太太默不做声,低头自顾自捻着手里那串油光光的檀木珠子。
林公子没有好气的埋怨开了:“明旺,你也不管好了自己没过门的媳妇。上班、上班的,不知道这年轻女孩子,最是冷落不得的。”
谭明旺不安了:“怎么……桥桥她……”
“妈出去串门子回家就唠叨,怨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