死亡是一种幻象,我们全都是死者,也全都是生者。我们在长大后便已死亡,只有在我们还是儿童时才算活着。你这一刻其实已经死了,只差还没真正躺下来埋掉而已。你也是一样,老兄,”贺拉提奥对着埃勒里眨眨眼说,“只差没真正躺下来埋掉而已,老兄!”
“你难道不打算参加葬礼吗?”查尔斯气急败坏地问。
“天啊,才不去呢,”贺拉提奥说,“我要去放我那个漂亮的风筝。”说完他抓起一颗红色大苹果大口地咬着,很高兴地跑到花园里去。
当送葬行列经过的时候,贺拉提奥看到了,他百分之百看到了,因为当时他爬到外墙试图解开卡在一棵枫树上他那个漂亮新风筝的线。他绝对看到了,因为当时他立刻转过笨重的身躯从墙上跳下来,连他的风筝都不要了。他朝他那圆锥型的屋子荡过去,看似很镇定,口中吹着“夏季的小男孩吹号角”。你看看,贺拉提奥是不相信死亡的。
瑟罗……瑟罗,平原上的恐怖分子,这天他表现得相当无礼。他才不愿在众人面前显出脆弱哀伤的面目。他只会一个人躺在房间里,圆鼓鼓的小肚上紧抱着一瓶白兰地独自饮泣。这就是一般所谓男子汉行径。母亲是过世了——愿主让她安息。他哀悼着,也祈祷他从此不再受干扰。
后来发生的几件事使埃勒里怀疑瑟罗大侠有其他的心机。埃勒里怀疑在瑟罗众多的心机当中有一个如意算盘:女皇已经死了,国王万岁。埃勒里之所以会有这种想法,是因为在葬礼举行后,瑟罗在他独自豪饮白兰地的时候,很明显地流露出这样的心态——接收他母亲的玉玺并且立即登上她的宝座。
杀手瑟罗没有去参加他母亲的葬礼。他有太多的事要好好考虑,无暇顾及。
所以啊,老女人,这是你最后的不幸。那些你所疼爱的孩子一个个弃你而去,而那个你所僧恶的孩子却出席了你的告别式。
席拉默默地吸泣着,旁边的查尔斯·帕克斯顿不断地安慰她,在另一旁的是斯蒂芬·布伦特。席拉哭泣着,斯蒂芬·布伦特却没有,他只是面无表情,喝过威士忌酒的一双红眼睛紧盯着棺木一直到墓地里。
梅杰·高斯穿了一件贺拉提奥的旧夹克,这个家庭里唯一的外来客。高斯老是打喷嚏而且姿态摆得很高。他似乎是用酒醉的方式来哀悼老女人之死。棺木入土时,他确实掉了一滴眼泪,并且用贺拉提奥的袖子偷偷擦掉它。不过后来有一个不识相的记者问梅杰·高斯他到底是什么高斯,什么时候受勋。结果梅杰·高斯做了一件军人不该做的事:他踢了这个记者一脚。这举动引来了一阵混乱。
还有另外一个外人在那里,埃勒里·奎因和他父亲都不认识。一看就知道他是个北方佬,具有老绅士的风度,一双温和而敏锐的双眼,穿着端庄朴素,他就是席拉口中所称呼的“安德希尔先生”。安德希尔先生有一双工人的手,查尔斯·帕克斯顿在向奎因父子介绍的时候,说他是波兹工厂的主管。
“科尔尼利娅年轻的时候我就认识她了,警官,”安德希尔先生摇着头说,“她一向独自奋斗。我并不是说她从不犯错,不过她倒是对我很好,看她离开人世我真的很难过。”说完他很大声地擤了鼻涕,这是在葬礼上常有的动作。
葬礼现场禁止摄影,也没有夸张的颂词。仅仅是一个吸引大批在警戒线外围观民众的葬礼而已。
“老女人总算得到归宿了。”当掘墓人用锹轻轻拍打覆盖在棺木上的最后一锹泥土时,埃勒里喃喃自语地说。
“什么?”老警官茫然地浏览着警戒线后面的那些脸孔。
“没事,没事,爸。”
“你好像说了些什么。不管了,反正葬礼结束了。”老警官拉紧他身上穿的夹克,“我们回屋子里去听听遗嘱宣读吧。”他叹了口气,“天知道?说不定可以从那里能知道点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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