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要不是那双眼,光看科尔尼利娅·波兹的穿着——她喜欢的黑绸裙,黑灰色的领巾,还有一顶古板的软帽,都会觉得她应该是那种“随和的老太太”,那种维多利亚女王庆典画面中的那种模糊的、无性别之分的小精灵。但她的双眼让人打消了这一看法,这是一双危险而邪恶的眼睛,让那些喜欢没事想象的人——诸如埃勒里,想到不可知世界的鬼怪精灵。
科尔尼利娅女士不像一般七十岁贵妇人般步伐安详沉着,而是快步疾行地走出电梯,像一只在热气中疾飞的蚊虫,后面紧跟着一群各式各样的人,他们大多是兴高采烈的记者先生小姐们,但其中至少有一个人,一眼就可以看出他不是记者,这个人几乎和她一样不同寻常。
“那是谁呀?”埃勒里惊讶地问。
“瑟罗,”奎因警官咧咧嘴说,“就是查尔斯·帕克斯顿说的那个小子——科尔尼利娅的大儿子。”
“科尔尼利娅的儿子中的头号怪物。”大维利警佐说。
“他看起来很生气,”警官使了一下眼色。
“他对什么都生气。”警佐挥了挥手。
“请教你们这几个博学之士,对老是心怀怨恨的人,你们怎么称呼?”警官问道。
“愤世嫉俗?”埃勒里眉头皱着说。
“哇!说真的,”警佐大笑着说,“你们不觉得他还满漂亮的吗?”
埃勒里惊讶地发现,如果有人鲁莽地把波兹老太太那一身黑绸脱掉,换成灰呢西服,当场就变成瑟罗了,她儿子……噢不,有一处不一样,瑟罗缺乏他母亲腿上的力量,和他母亲同路而行,他总是落后。事实上,这次他也已经落后了,他步履蹒跚,手里的德贝礼帽按在腹上,匆匆追赶老女人敏捷的步伐,可就是追不上,他气喘吁吁,汗流满面,怒气冲冲。
一个身穿晨礼服、瘦削阴郁的男人,手提医药包,摇摇晃晃走在这个母亲和儿子后面,他脸上苦兮兮的笑容好像在说:“我不是在赶路,我是在走路。这是一场噩梦,不是真的。记者先生们,行行好,大家都得有碗饭吃。”
“我认得他,”埃勒里大叫,“瓦格纳·英尼斯医师,公园大道的巴斯德。”
“她对待英尼斯就像有些人对待狗一样。”维利警佐顺着嘴说。
“看他追随在她后面的样子,还真像一条狗。”警官说。
“但为什么要医生跟在一旁?”埃勒里抗议道,“她看起来很健康啊。”
“我知道她的心脏一直有点问题。”
“什么心?”警佐冷笑着,“她根本就没心!”
一群人涌进335室的大门。年轻的帕克斯顿想拦住波兹女士,但他英勇的尝试只换来一句咒骂——“别挡路!”
他只能解嘲地低声说:“如果你们想要看好戏,非常欢迎,各位。”然后就跟到他的客户后面。
就这样,奎因父子和维利警佐,咒着格里维法官的耳痛,也跟进去看好戏。
科尔菲尔德法官,一个长着双雌鹿般颖悟眼睛的身材高大的法官,从高高的法官席上,看了一下眼前这个姗姗来迟的老女人,消沉的瑟罗·波兹,满脸通红的瓦格纳·英尼斯医生,还有那群兴奋的媒体记者,当场进行了严厉的报复。
他对着书记官大吼一声,低语声和脚步声静下来。原定的审案顺序已经调整,波兹对克利夫斯泰特的案子被后延,原本排后面的基阿科莫对吉夫·乔廷斯公司一案提前。
查尔斯·帕克斯顿还在科尔尼利娅·波兹女士身边转来转去,埃勒里向他招了招手,律师满心感激地走过来。
“到外面去,这还得好几个小时呢。”
他们挤开一条路来到走廊。
“你的客户,”埃勒里先开口,“真使我着迷。”
“那老女人啊?”查尔斯扮了个鬼脸,“要不要来根烟?瑟罗才是这个案子的原告,不是波兹女士。”
“哩,看着他一路跟在他老妈屁股后头那样子,我还以为……”
“瑟罗这样跟在他老妈屁股后头已整整四十七年了。”
“那个高雅的瓦格纳·英尼斯医师又是怎么回事?”
“科尔尼利娅心脏不好。”
“你真能开心,你看她健步如飞的样子……”
“的确是这样。没有人能让这老顽固听进一句话,搞得英尼斯医生老是紧张兮兮的。只要这个老女人离开鞋子,他就得紧跟后头。”
“再说一遍?”
查尔斯满脸狐疑地瞪着他:“奎因,你是说你根本不知道鞋的事?”
“我确实孤陋寡闻,”埃勒里可怜兮兮地说,“不对吗?”
“我还以为每一个美国人都知道,科尔尼利娅·波兹的财产都是做鞋子赚来的——大名鼎鼎的波兹鞋。”
埃勒里这下懂了:“波兹鞋即美国鞋——三块九毛九分一双,统一售价。”
“对啦!”
“不对!”埃勒里转头盯着335室紧闭的大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