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父亲把他送到弗吉尼亚军事学院,但一年后,他就因为习惯性不服从被踢了出来。他决定成为作家。珍珠港事件引起了德克的注意,当时他住在格林威治村,留着一脸络腮胡,试图做一个穷人中的海明威,凭着每年区区一万美元的补贴活下去。他应征人伍——我想,这让他如释重负,可松了口气——他的双亲死于一场车祸,他得到这个消息时,是驻比利时伞兵部队的一名军官。
“直到战后返回家园,德克才得知两件事:一件是,警方怀疑劳伦斯先生驾着那辆载着他和他夫人的车,故意驶出了路面……”
“为什么?”埃勒里说。
“我也不知道,除非跟另一件事有关,也就是德克回家时发现的那件事。他父亲把劳伦斯家族的所有财富花得一分不剩,除了一屁股债,什么也没有留下。
“德克回到纽约,除了背包里那点东西之外,一无所有。他再次尝试写作,在饿了几个月肚子之后,开始找工作。一家出版公司录用他在编辑部门工作,他在那里干了两年多,一直干到一九四八年,他二十八岁。
“我见过几个他的同事,”玛撒说,“他们看上去都差不多。德克瘦骨嶙峋,一脸智慧——因为吃不饱——用一种俄国式黑色幽默对待生活。长长的套装很可笑,当然啦,他很有才华。但在办公室与其他同事合不来,特别是女同事。”
“有什么特殊原因吗?”埃勒里问。
“可能有一个原因:他受雇不久,就和办公室里的一个女孩约会。我只知道那女孩的名字,格乌雷蒂丝,用一个‘’做代号。那女孩和他坠人情网,爱得神魂颠倒,演变为风流韵事,而她很快变得令人讨厌。两个人开始吵架,他不再见她,之后,那女孩自杀了。当然了,她是个不可救药的精神病,这不是德克的错。但从那时候起,他不再和女人打交道了。”
德克的编辑工作需要阅读大量疑案故事。这些故事激发了德克的想象力,使他再次从事写作。这次他尝试侦探小说。出乎意料的是,他供职的公司愿意接受并出版这本书。书只卖出了不到四千册,但评论还不错。
“就是那本《我的爱情是死亡》,”玛撒说,“埃勒里,你觉得这本书怎么样?”
“作为一个新手的作品,还是相当惊人的。有些情节设计得不够好,故事有一种扭曲的特色,但是与众不同。我在参加美国侦探小说作家协会会议时,第一次遇到德克,就问过他,为何有这种病态的写作特色。他解释说,谋杀本来就是一个病态的主题,仅此而已。就在那时,他辞去了工作,把全部时间都花在打字机上,是不是这样?”
“是的,”玛撒说,“在之后的十二个月里,他又拿出了三本侦探故事。”
“我记得,”埃勒里点点头说,“那段时期,参加美国侦探小说作家协会会议时,他几乎不同别人说话,却对我开怀畅谈。他的书销量不高,那些他瞧不起的低劣作品的销量却是他的两三倍,这让他很受打击。他用目中无人的挑衅态度掩饰失落。我建议他迎合大众口味,风格更阳光一点儿,少一些凄凉恐怖的哥特风格。德克回答说,那就是他想要的风格,如果人们不喜欢,不买就是,爱买不买。那时我认为他这种反应很不成熟。他后来不再写侦探小说,我一点儿都不惊讶。”
“恐怕那和我也有关系,”玛撒有一点儿紧张,“你们知道,是我追求德克的,在我们相遇三天后,我就决定嫁给他。”
“你可从没有告诉过我。”妮基责怪道。
“我还有好多事从未告诉过你呢,妮基。我曾经每天给他写情书,完全抛弃尊严。我就是那个怂恿他尝试严肃文学的人,那是我们结婚之后的事。
“也许那是我犯下的一个大错,”玛撒说,“他特别高兴,工作非常努力。可是书出版后,销量比侦探小说还要低,而且大部分评论都恶毒地抨击那本书……”
“《沉默的声音》确实写得不好,玛撒。”埃勒里温和地说,“改良的现实主义风格只有写成吸引入的情节剧才能获得成功。”
玛撒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说:“我们难过了几个星期,但最后我很高兴看到他恢复了自信,开始创作下一部小说。但那部小说的下场更惨……
“第二部书之后,我实在想不出什么办法能让德克摆脱消沉沮丧。我越努力,就越是激怒他。他创作第三部小说时,把自己锁在书房里。就是那个时候,我觉得自己犯下了第二个错误。我没有砸开他的锁,把我的想法和感受灌进他那迟钝的大脑,而是……嗯,我找了别的事做。就在那时,我制作了《桑林边的故事》。这次票房失败的经验教会了我很多东西。遇到德克之前,我一直在摸索,想找到自己在戏剧领域的位置。我知道我现在发现了。
“我也想过,”玛撒继续以可怕的冷静态度说,“根据社会学对于痛苦的理论,这次失败可能会使德克和我重归于好。但事实是它让我们的距离更远了。德克指责我和所有富有的业余爱好者一样,是个半吊子。我们吵得天翻地覆,我想我再一次严重地伤害了他……无论如何,他回到打字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