波站着没动,笑得十分灿烂,“先生,您介不介意……”厨师也压低了声音,把那顶破帽子扣回到脑袋上,“让我看看您别在那儿的左轮手枪。”
莱梅克掀开夹克的衣角,露出隐蔽的手枪。波猛地探过头来,然后又缩回去,用两手的食指指着莱梅克说:“哇!我马上给您把牛排端来。”
牛排上来后,莱梅克吃得很慢,因为还有好长的路,着急也没用。玛贝尔没要他结账。莱梅克留下一笔可观的小费。她也像波一样,用两手的食指指着莱梅克,提醒他说:“您可答应过我们的哦。”莱梅克离开时,经过货车司机,他也斜了斜帽子。
莱梅克继续往南开。1号公路一直通艾肯市,所以不用担心拐错了弯儿。他落在更多的南行的载重货车后面,好似一副巴结讨好的样子。肚子吃得饱饱的,又带着离开华盛顿的喜悦。他开得很慢,一路欣赏着道旁经过的粉粉白白的狗木。榅桲树丛里开满了日落红的花朵,点缀着绿色的卡罗来纳。黄昏很快降临,使一切都失去了光泽。莱梅克打开车头灯继续开着,早已把比什夫人和瑞利忘得一干二净,脑子里回味的是他以罗斯福之名得到的免费牛排和咖啡。不过莱梅克还是不太喜欢总统,尤其是在听说了露西·卢兹福特的事,知道罗斯福是怎么背叛他的妻子,还把子女卷进这趟浑水的时候。什么都改变不了莱梅克对,对加·布奇克和库比什,还有对那些亡故的生命和遗失的自由的缅怀,而这一切都是美国本可以维护和保全的。但是,生平头一回,他感到自己不再只是急着抓住意图行刺总统的杀手,并借此扬名了;他是真的想保护这个人,虽然仅仅是为了波、玛贝尔和那个不知名的司机那样的人。
他决定开到十点,在临近贝茨伯格的地方找个房间过夜。这样第二天早上再走二十五公里就到艾肯市了。
他决定把餐馆里得到的口信儿传给卢兹福特夫人,再由她转告总统。然后他再回华盛顿,向达格和比什夫人汇报自己的行踪,等着被扔进监狱或是逐出美国。
卢兹福特夫人坐在一张藤椅上。朱蒂斯站在她身后,欣赏着她宽阔、挺拔的双肩。小卧室里没有别人,肖马托夫夫人出去散步去了。朱蒂斯把手插进卢兹福特夫人灰白的头发里,给她均匀地抹上一层发乳。
卢兹福特夫人舒服地叹了口气,“狄塞尔维,你的手可真有劲儿。”
“是的,夫人。”
“你母亲也是个很健壮的人吧。”
“不,夫人,她可不是。”
“你父亲呢?”
“对不起,夫人,他把我赶出了家门。”
卢兹福特夫人若有所思地说:“那可太无情了。”
“没错儿。”
“那你就必须自己强大起来。”
“是的,夫人。”
卢兹福特夫人轻轻一吐气,“那样是最好的。”接着她又柔声说道:“亲爱的,真抱歉我事先都不知道这些。我应该早点儿问你的。”
女人说着垂下了头。朱蒂斯看出她还有话要说。
“我从来都不是一个强大的女人,而是一辈子都依赖着别人。”
卢兹福特夫人的直言不讳让朱蒂斯愣住了。而前者也注意到了朱蒂斯的迟疑。
“对不起。我刚才特别想说话,因为以前安娜特给我弄头发的时候我俩总是聊天。”
“没关系,夫人,您接着说。”
“不说了,我还是安安静静地让你发挥你的手艺吧。”
朱蒂斯顺着她的鬓角和头顶抹好发乳,然后梳理潮湿的发丝,把头发靠右分开,再在耳边和前额缠上发卷。最后用夹子固定好头发,等发胶变干定型。
在肖马托夫夫人的小床上,铺着朱蒂斯给卢兹福特夫人准备的一件深蓝色配白色滚边的连衣裙,一条双股的珍珠项链,还有一副挂着金链的眼镜。今天下午早些时候,总统吩咐过罗宾斯先生晚餐前也给露西拍几张照片,好与他的那些相配。所以卢兹福特夫人就选了一件适合照相的衣服。这样,总统和他的心上人都将以一身深色打扮来映衬他们白皙的肤色。
“狄塞尔维,能给我揉揉脖子吗?有点儿酸。”
朱蒂斯把卢兹福特夫人居家服饰的衣领翻下去,起劲儿地按摩起来。脖子一下子就泛红了。卢兹福特夫人却没有抱怨,而是懒洋洋地仰着头,任凭朱蒂斯的双手在她喉咙周围忙活着。
“你知道吗,”她说,“总统把他对葬礼的要求告诉了我。他在遗嘱里清楚地写着不接受防腐处理,也不愿意让公众看到他躺在打开的棺材里。埃莉诺死后将与他合葬,一起埋在他母亲在海德公园的玫瑰花圃里。”
卢兹福特夫人让朱蒂斯按摩了一会儿,接着问:“你觉得他为什么告诉我这个?”
“在我看来,他是不想跟您有任何秘密。”
卢兹福特夫人琢磨了一会儿,摇摇头表示不同意。朱蒂斯停了手不再按摩了。
“他是觉得自己的日子不多了。”露西·卢兹福特说。
朱蒂斯欣赏着自己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