得。阳光照在穿着深红色长袍的学生身上,在教室的墙壁和黑板上投下粉红色的影子。
他抚平自己黑色教师长袍上的褶痕,然后把身体前探,挨在讲桌上。
“同学们,早上好!”
这几年战乱不断,所以每个新学期开始的时候,莱梅克都会大为惊讶:英国人是怎么找到这些男男女女来填满教室的?这所大学经历了六年的风雨还挺立在这里,只有植物实验室和地理实验室被炸弹炸毁了。虽然学校已经断电了,而且由于战乱期间师资不足,工作人员不得不加班加点,但圣·安德鲁斯确实体现了丘吉尔对他的国民所说的话:“KBO” ——永不懈怠。大家的情绪都很饱满,尤其像在今天——新学年伊始、阳光明媚,广播里还保证说今年战争就可能结束了。但是学校里没有人会忘记那桩罪行:不久前,一百五十三名离校服兵役的学生再也回不来了,永远长眠在欧洲、非洲还有太平洋。莱梅克常常抱怨自己超常的记忆力总让他忆起那些学生的名字和样貌。
新学期的教室里多了几张新面孔:坐在桌旁的是一圈新入伍的空军见习生,总是下巴光洁、富有激情的年轻黑人;几个波兰军官,被安排坐到只有被授权进大学的人才可以坐的位子上;两个受伤的退伍军人被光荣地召集到此——其中一人戴着眼罩;几个伦敦女子医科学校的年轻女子,医科学校在伦敦的校址被炸,刚迁到圣·安德鲁斯大学来;还有每年都有的大学新生坐在教室里边。
“好,现在我们把书翻到同一页,确定一下你们没有人进错了教室,这门课叫世界史源。进错了的话就起立退到后面,或者拿起你的东西走人。”
穿着红袍子的学生全都坐着没动。莱梅克走下讲台。
“好吧,那我们就进入人类混乱的血泪史中吧。首先,我问一个问题,这也是历史学家要面对的最重要的一个问题,因为它的答案是因人而异的。就像是一副镜片,你将透过它学习和研究每一件事,镜片不同,看到的东西的颜色也不同。告诉我:你们认为历史是由人创造的,还是由不同事件决定的?我说这个的意思是想问,一个人能够改变或决定历史前进的轨道吗?或者说,历史一定是一大串必然因素决定的吗?”
莱梅克停下来。学生们抬着头,摸着自己的下巴。莱梅克的目光搜寻着,想着若没有人主动发言的话该叫哪个机灵的孩子。
“嗯?好,我举个例子提醒大家。你们都知道,我在世界史领域里研究的方向是刺客,也就是政治杀手。说到行刺,通常有两种。一种是一个人或几个人策划的,他们行刺的原因通常有两种:精神失常,或是革命人士。不管是哪种原因,这些行刺者都有一个动机,那就是对上帝、祖国、权力、社会变革这些事物抱有强烈的、不可抑制的狂热,有时候或许就是为了消除自己脑子里的某些声音。”
听到最后这种分类,大家忍不住偷偷笑了。要不是知道那么多事例,莱梅克也会笑的。
“第二种就有一点冷酷了,即国家策划的刺杀活动。世界上的每个国家都曾经把政治暗杀作为扩展领土的一种手段。”
一个穿红衣、满脸青春痘的学生举起了手。
“请讲。”
“每一个国家吗,先生?”
莱梅克笑了。“是的,每一个国家。比如我亲爱、伟大的祖国美国,也曾很多次发生过这种事,而且并不总是怀着善意。美国历史上记载的第一桩国家策划的刺杀事件发生在1620年。梅里斯·斯丹迪生,美国普利茅斯的一个健壮的清教徒领袖,邀请当地的印第安酋长、这位酋长的弟弟还有两个印第安战士参加宴会。当这四个人进屋坐好后,斯丹迪生便锁上了门,用长刀把一个战士砍死了。其他几个在座的清教徒又杀死了酋长和另一个战士。酋长的弟弟则苟活下来,日后被带到殖民地,挂起来给这个地区其他的印第安人示威。好了,现在你们来说一说,做这件事的这个人是爱国者呢,还是疯子?”
几个学生说了声:“疯子!”年龄稍大些的波兰军官和退伍老兵则没有作声。
“疯子?也许吧。可是不要忘了,普利茅斯的殖民地经历了风风雨雨,日后成为了‘新世界’里少有的几个永久殖民地,‘新世界’又演变成了今天的美国。所以,问题出现了:一个杀人不眨眼的疯子能够决定历史前行的轨迹吗?若是没有那件暴力事件的发生,普利茅斯殖民地能够挣扎到今天吗?或者说,这件事发生了,那印第安人为什么没能扫荡这块地盘、擒住詹姆斯顿(美国弗吉尼亚州的小镇,英国在北美的第一个殖民据点)的头儿呢?然后美国可能不是英国的殖民地,而可能成了西班牙的殖民地,这有可能吗?这样的话整个世界会受到什么样的影响呢?难以置信!你们必须承认。”
一个医科学校的女生举起手。
“请讲!”
“教授,倘若一个国家可以参战,还能派出成千上万的人去杀另一个地方成千上万的人,为什么派一个人去杀另外一个人就不合理呢?行刺难道不就是小规模的战争行为吗?”
大家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