梦里,有时候。”
詹姆斯·本涅特探身向前,把手按在凯瑟琳·博亨的肩膀上,对她温柔地劝说:“我非常热衷于鬼故事和恐怖作品,因为在生活中,我从来没有碰到过真正的恐怖。但是,你也不要被一堆影子,和胡言乱语吓怕啊,听见了吗?……噢,你已经遭遇够多的了。”
“我说,究竟……”凯瑟琳·博亨不满地噘起嘴唇抱怨着。
“你需要的是带着冷掉的热水罐、倾斜的镜子、过气的鬼魂逃出这幢孤独的别墅。你得直奔伦敦或者巴黎,巴黎更好,然后找些玉液琼浆,一饮千盅,直至东倒西歪,百骸脱力。你需要流连徜徉在女装裁缝店,和铺红地毯的旅馆里;你需要在克利希广场附近每家酒吧里,听乐队又弹又唱,谈一场天昏地暗的恋爱,然后喝得烂醉如泥;你需要去博伊西的湖边看纸灯笼,身穿连衣裙,对印着马德里城堡的邮票翩翩起舞,之后挤进一个两百年来,一直提供世上最好食物的疯狂小房间,去欣赏火锅的热气和勃艮第葡萄酒的颜色;你需要在春天,去爱丽舍宫参观生机勃发的栗子树,然后趁白天去河边的市场,品尝洋葱汤;你需要……”
詹姆斯·本涅特把外交辞令扔到了窗外。他站起身来,在刚才那个热情洋溢的时刻,他不断地在空气中挥舞着一只手。现在,气球破了,他意识到这不过是自欺欺人。他又一次看着阴冷的房间,窗外一片积雪。但是,他讶异于凯瑟琳·博亨那活泼而热烈的表情,只见她抬头看着他。
“你……你这该死的美国佬!”凯瑟琳·博亨突然大叫起来,全身猛地放松下来,这使她声音颤抖不已。然后她捧腹大笑,不带一丝嘲弄,但似乎没法停下来。
“呃……是啊,确实如此。”
“你是我所遇到过最疯狂的人。”凯瑟琳·博亨咬牙切齿地怒吼着。
“正相反,你这该死的英国婆娘,我被称作……”詹姆斯·本涅特大笑着回她一句。
“浑蛋,你不能那样说话,至少,你看……”凯瑟琳·博亨轻轻一拍手,环顾四周,“当然,我的意思是……所有人都听得到你在讲什么。”
“呵?……”詹姆斯·本涅特惊呼一声。
凯瑟琳·博亨紧张地坐直了身子。
“别在意,明智点吧。我会考虑的。我的意思是——玛莎。天哪,我都想不出别的了。你刚才说的事情,玛莎都会去做。玛莎独自一人,令人惊异……特立独行。”她又一次绞着双手,“而且,也许……”她反复拨浪着脑袋,边想边说,“对了,我也想起了这个……也许她很满足。她倒在那儿死了,但是,在死去之前,她拥有了她想要的所有东西,一个女人曾经想要的所有东西。她现在死去,孑然一身,永不老去,这再好不过了。谁不愿因为那样而死呢?如果有人用鞭子的一端,抽打她的头,可能也是值得的。”
她急匆匆地说着,但是,又突然停了下来。没说出口的词被截断,如同门被突然关上,而它们的意思,就如同冰冷房间中的甩门声一样明显。
詹姆斯·本涅特盯着凯瑟琳·博亨:“用鞭子?……”他说。他本来不该说的。直到话说出口,他才意识到这一点。
那扇关上的门隔开了他们,把他挡在外面。她从靠窗户的椅子上站了起来。
“不是吗?……一定是斯特拉给了我这种印象。”她快速大声地说道。在那一瞬间,沉静、紧张的凯瑟琳·博亨,看起来很危险,而且呼吸急促,“我现在必须回到病人身边了。谢谢你做的一切。你最好去下面吃早饭吧,如何?”
在他能走动或者发出声音之前,凯瑟琳·博亨就如幻影般迅速离开了房间。
詹姆斯·本涅特一动不动地看着关上的门,用手指摩挲着,没刮胡子的下颚。然后,他迅速奔了过去,一脚把空旅行箱,踢到房间的另一侧。他又追了上去,想把它踢回来,结果却坐到了床上,点着一根烟,狠狠地吞云吐雾。
脑子更加混乱了,他的手也在颤抖。房间里充满了玛莎·泰特嘲弄他的表情。
如果贾维斯·威拉拍的照片中,她没有矫饰自己性格的话,那么,她生前从未如死后,展现的如斯笑颜。
对了,鞭子!……犯罪现场没有鞭子,附近也没有,除了约翰·博亨缠在手腕上那根以外。很明显,这不可能。
警察现在就要从水榭回来了吧,他得下楼。把凯瑟琳·博亨从脑子里,冷酷地清除出去之后,詹姆斯·本涅特就着冷水刮了脸,感觉稍微好些,但还有点头重脚轻。他穿戴整齐,然后下了楼。
詹姆斯·本涅特本来打算去餐厅,却听到图书馆的方向,传来了喧闹的声音。
门打开着,阴暗的房间里,天花板上的灯亮了,一群人围在炉火前的现代家具周边。在睡椅后的一张桌子旁边,青铜灯的黄色火焰侧面,一个身穿警官制服的高大男人,正背对门坐着,一边用铅笔敲打着自己的头。紧张的汤普森站在一侧,而汉弗瑞·马斯特斯警长离他们颇远,正殷勤地检查书架上的书。
说话的那个家伙,是个轮廓鲜明的矮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