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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崎——城岛——油壶这条路线,是圭子预定的旅途。这些地方,并没有她很想观赏的风光景物,只是大约五天前乘坐公共汽车,在车上看见了广告,便选择了这条路线。不过,拟订这旅游计划,已无少女时代那种蓬勃的朝气,不愿整日爬山涉水,在傍晚安排了“休憩”的时间……
望见渡船码头时,圭子放慢了脚步。码头上,约有十五名游客,正在等候渡船。圭子担心:其中会不会有熟人?
冲山眺望着海上一个狭长的小岛,失望地说道:
“那就是城岛么?并不怎么出色吧?”
那海岛好像就在眼前,距离之近出人意料,似乎不过三百米之遥。圭子见了,也未免沮丧。
他们身后,一辆汽车鸣叫喇叭。
圭子把冲山的身子挤到一边,让开道路。
回头一看,一辆轿车快速驶来,开车的是个年轻女子。
说时迟那时快,冲山惊叫一声,朝路中央冲去。顷刻间,他甩开了圭子的手臂,雨衣、照相机,全都扔弃于地。
与此同时,随着急刹车的声音,那辆轿车停下了。这瞬间发生的事情,圭子还摸不着头脑。
汽车的另一侧,传来了小孩的哭声。那是个小女孩,冲山把她抱在怀里。圭子终于明白了眼前的事态。此刻倒在冲山怀里的女孩,未曾顾后,便要横过道路,险些儿被汽车撞压。冲山见状,猛冲过去,救出了孩子……
冲山扶着女孩,让她站稳,掏出手帕给她擦泪。圭子面浮苦笑,俯身拾捡冲山扔在路上的照相机和雨衣,心想:“他这人过不得小孩关……”
这时,圭子神经上有一种异样的感触,动作半途而止,连忙举目观望。
在她前方五六米之处,立着一个身穿深蓝运动衣的青年男子。他手里握着照相机,似乎刚刚拍下一个镜头,正在旋拨胶卷。那男子感觉到了圭子的视线,回首一瞥,然后朝码头走去。
“啊!”圭子心头一紧。她举手向冲山送去暗号,急步走上路边的旷地。冲山正在斥责开车的女子,见了圭子的手势,心中会意,连忙拾起雨衣和相机,随后赶去。
“喂,什么事?”冲山追上圭子,连忙问道。
“你还是这么爱管闲事!”
圭子的声音竟然含恼带怒,连她自己也觉意外。
“你——怎么说这种话!”
“你没发现吗?刚才被人拍了照!”
“拍照?”
“对!稍稍使用过照相机的人,都知道那是个绝妙的场面呢。从汽车车轮下救出小孩,可不是常有的镜头!”
圭子这话,充满讥讽嘲弄的意味。
“拍照?……不会是熟人吧?”
“不是。是个学生模样的男人。不过,他的照相机和你这个一模一样呢!而且,他单身一人到这种地方来摄影,说不定是个兼职记者……”
“嗯,这可糟了!”冲山也显出了惶惑的表情,“看来,说不定是摄影杂志作品月赛的长期选手呢!”
“啊?怎么办?”
“问我怎么办……”
圭子惊恐的理由,对冲山同样适用。冲山从衣袋里掏出香烟,抽出一支,在金属盒上频频敲磕,动作流露出内心的紧张。
——那个学生,很可能会向摄影杂志应征投稿。那照片虽然难获一等奖,却可能评为佳作。那个镜头,无疑拍下了冲山,就取景范围而言,说不定也捕捉了圭子的身影。
冲山的公司里,摄影迷大有人在,这幅照片恐怕难免入于某个同事之眼。一个是已有妻室的技师,一个是曾在同一公司担任事务员的有夫之妇,这本来不该碰在一起的一男一女,竟在同一个场面出现,见者自然都会得出同一个结论。流言四起,终于传到冲山妻子的耳里。圭子的丈夫,保不定也会得知。吉村是从不摆弄照相机的,可他的弟弟常常翻阅摄影杂志……
圭子觉得自己的末日将到,心焦如焚。
她想:“总得想个办法……”
她见冲山事到临头还在吞云吐雾,不禁心生急忿。
“哎呀,”圭子又说话了。她握住冲山的手臂,摇晃几下,“还没想出办法吗?”
“嗯。你想,他会不会把那照片拿去发表呢?”
冲山仍然犹豫不决。
“这可不知道呀?不过,只要有一点点可能性,就得采取措施,不是吗?……”
“唉,这倒也是……收买吗?可是,要想了结,带的钱根本不够!”
圭子咬住了下唇。她带的钱,总共也不过五千元。
何况,向人家提出收买,对方不予理睬,矢口否认拍了那个镜头,又有什么办法!
“伤脑筋!”
冲山把烟头甩在地上,圭子踮着无带鞋,想把它一脚踩灭。抬脚一看,仍有火星。一阵不祥的预感,袭上圭子心头。她对准烟头,二脚、三脚,连连踩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