需要谨慎从事的应该是她自己。她的担心是有理由的。“这是因为我就是凶手!”可是西村居然也为此操心,这就非常费解了。房子嘴里衔着香烟,怀着诧异的心情,看着无精打采地眺望窗外景色的西村。
西村心里惴惴不安,只因为房子的气色过于开朗。他担心两人今后的关系会招致员警的怀疑。他觉得,还是适度地透露真相为妙。他应该暗示曾往巧克力糖丸里投毒一事,这样房子才会配合他假装哀痛。想到这里,西村说道:
“哎,房子,其实呀……”
“嗯?”
“啊,没什么!”西村欲言又止,突然改变了主意:还是不说为好,他噤口不言了。他想起了先前在餐厅里与房子会合时的情形。如果说出了真相,房子固然会在警官面前为他作一番精彩的表演。可是事情完结以后,她一定会和西村分道扬镳,这岂不断送了西村的一番苦心!
房子也在默默地沉思。她自以为明白了西村想说什么。她推测那句话的后半截应该是这样:“其实呀,我知道佳由子是你杀害的!”不过,他无疑是不愿伤害房子的感情,于是截住了话头。房子确信就是这么回事。正因为西村察觉了她的罪行,所以刚才还担心她会把秘密暴露给外人。若非如此,西村的担忧就毫无理由可寻了……
房子咬住嘴唇,心想:“怎么办才好呢?”
<er h3">八
走进潮见庄旅馆,西村便向老板说明来意。这位老板身穿皮上衣,约莫50岁。他毫不掩饰自己的不快,也不答话,领着这对男女走进一个挂着“丝柏房”木牌的房间。
房间里已经坐着两个男人和一个年近30岁的瘦条型女人。在他们旁边的地铺上,躺着一个脸上盖着白布的人体。那三个人见西村和房子走进房间,其中一个系深蓝色领带的男子说:
“啊,是西村贡先生吧?我是热海署的泷口警部。远道赶来,辛苦了!可是刚到就得麻烦你,请辨认遗体吧。”他说着,一把掀开白布。
这无疑是佳由子,而且分明已经死了。不过,据书本上说,氰酸钾中毒的典型症状是皮肤呈青紫色,这在佳由子身上却看不出来。
“可她肯定是死了。”西村想到。这一瞬间,他觉得心里某一部分极度紧张,其余部分却反而松弛下来。这是一种奇怪的感觉。
“是内人。”他简短地说道。
“果然如此!那么得马上解剖遗体了。我们认为是氰酸钾中毒,不过还得履行手续……”泷口警部说到这里,用目光对另外那个男人示意。
那个男人和潮见庄的老板不慌不忙地给佳由子脸都盖上白布,弯身去抬遗体。
“表姐!”
这时候,房子发出一声尖叫,很似凄厉的哀号。她扑到地铺上,一把抱住佳由子。
西村着慌了。他惟恐房子一时感情冲动,无意中暴露了他们之间的关系。“表姐呀,原谅我吧!我和表哥……”如果她张口说出这样的话,显然会引起员警怀疑。于是,他赶紧走上去,摇着房子那丰腴的肩胛劝慰道:
“房子呀,你得冷静些!”
房子用手绢捂住眼睛,嘤嘤哭泣,站了起来。西村认为有必要为房子的感情冲动做出解释,便说道:
“这是内人的表妹,以前住在我们家,去年春天才搬走。和内人就像亲姐妹一样。”
“哦哦。”泷口警部嘴里应着,实际上却好像漠不关心,也许是习惯了这种场面的缘故吧。西村想到:“热海一带的警官都给温泉泡得昏头昏脑了吧?”
警部说话了:“虽然不是时候,可我还想提几个问题……”
“哦,这就来了!”西村想着,故意摆出正襟危坐的架式。
“啊,请问吧。”
警部拿出笔记本。这时候,仍然用手绢捂着两眼的房子说:
“嗯——我想整整容再来。”
“啊,请便,请便。出门左拐就是洗脸间。”警部详为指点。房子起身出去了。
房子到了走廊上,在手帕掩盖下伸伸舌头,心想:“这警官对女人倒挺殷勤。”接着她按照指点快步走去。
刚才走进“丝柏房”时,她首先查看佳由子枕边有没有牙膏和漱洗用具之类的东西。如果毒药过早发作,佳由子就来不及收拾这些东西,所以洗漱用具就会留在她身边,而员警不久也会注意到其中的奥妙。在这种场合,就必须钻个空子把那些东西藏起来。可是,她发现佳由子身边没有牙膏之类。于是她松了一口气。“肯定是讲究整洁的表姐忍着气闷的痛苦把它们收在手提包里面了。”那只手提皮包就搁在房间一隅,摆得稳稳当当。不过危险仍然存在。凭房子的经验,住旅馆的人常常把随身携带的物品忘在洗脸间里。特别是有人在等着你漱洗完毕的情况下,更容易忘记把手镜、肥皂和牙刷这些小件物品装回洗漱用具盒里。佳由子也可能疏忽大意的,万一她把牙膏忘在洗脸间了,结果不堪设想。“能不能想个办法去查看一下又不至于引起怀疑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