陡坡上的洼地里。首先看到的是头盖骨,其他的骨头大概由于野兽啃食,散落得到处都是,根本看不出入的形状来了。在头盖骨的旁边,有一个被风雨侵蚀得破破烂烂的带小轮子的大行李箱,行李箱里散乱着女人的毛发。可以认为,凶手是把一具女尸塞进大行李箱运到这里丢弃的。
村濑站在土路上向下看着弃尸现场,三班的10个刑警聚集在班长周围,等着班长的“第一声”。
一班班长朽木的侦查手法是标准的推理型;二班班长楠见的侦查手法是攻其不备型、谋略型;村濑则可以说是闪现型、天才型。重案组的刑警都很傲气,都自负有丰富的经验和科学刑侦知识,但没有一个人敢轻视村濑那“动物般的直觉”,因为谁都知道村濑凭直觉看透事件本质的本领有多大。这种本领对于一个刑侦指挥官来说是非常重要的。因此,村濑在现场说的第一句话,将作为一个“指标”深深地刻在此后分赴各个方面进行调查的每个刑警心里。
村濑吁了一口气以后才说话。
“这是暴力团干的。”这是他来到现场之后发出的“第一声”。
“为什么?”东出和石上同时问道。
“你们看,凶手简直把现场当成了大海嘛!”
三班的刑警们一齐向现场看过去。
大家一下子就理解了村濑的“第一声”是什么意思。现场给人的感觉,首先是非常粗野。凶手把尸体运到深山里来,连掩埋都省了,就像扔垃圾似的往山谷里一扔,关乎受害者身份的衣服也没脱下来。
“随便往下一扔就得了,就算尸体被人发现,也查不出来是谁!”凶手虚张声势的声音仿佛还在山谷里回响。村濑独特的“第一声”给手下的刑警们描绘了一幅鲜明的图画。凶手把现场当成了大海。可以想见,如果把尸体绑在石头上沉人大海,皮肉很快就会被鱼虾吃掉,只能留下一具白骨。扔在山谷里也是一样,皮肉很快就会被野兽吃掉,犹如在大海里葬身鱼腹。
凶手一定是暴力团成员那样残忍而粗野的人——村濑的“第一声”给他的部下的大脑里刷上了这样一条信息。
但是,那之后发生了变故。
村濑突然说不出话来了,他的嘴唇微微战抖着,手上的圆珠笔也掉在了地上,呆滞的眼珠左右移动,东出叫他也不答应——不是不答应,是答应不了了。事后才知道,村濑大脑里的血管被堵住,病名是间歇性脑缺血发作。
东出和刑警们把村濑安排在车子后座躺下,匆忙下山。
东出一边小心地着车向医院疾驰,一边在心里想:村濑班长已经感觉到自己要病倒了,所以才把小金雕的故事讲给自己听。村濑知道他以后不能继续指挥三班了,用讲小金雕故事的方式把三班委托给了自己。如果是这样的话,小金雕指的就不是自己和石上,村濑也不是小金雕们的母亲,而是先孵化出来的小金雕,自己则是预备的。
到达医院的时候,村濑再次发作。医生说得很清楚,间歇性脑缺血发作的人群中,有三分之一的人的症状可以自然消失,有三分之一的人治愈后有复发的可能,还有三分之一的人会发展为中风。
不幸的是,村濑属于最后那个三分之一。
离开医院的时候,东出突然意识到:先孵出来的幼鸟已经死去,自己作为预备的被允许活下来,并且将要领导三班,把老班长未竞的事业继续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