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之后一堆秃鹰就飞扑而来了,衔走了所有东西;反诈欺小组的人也过来问东问西,含沙射影;债权人则紧盯着我妈,好像把她当成百年难得一见的彗星。要是让他们撞见她咧开嘴巴睡觉,那一定连她补牙的金粉也不放过!我妈也知道卖别墅的事,只是成交的时候她人不在佛罗伦斯。她当时多盼望贵朵琳那三万英镑已藏得好好的,别让人发现,可惜没过多久,她的希望就破灭。我爸把钱存在苏黎士的一个小账户,但反诈欺小组和债权人一查就查出来了。别相信关于瑞士银行的那些报道。如果存款是上百万,他们或许会守认真保守秘密,至于小数目的存户,只要警察口气好一点,他们立刻双手奉上资料。”
“可是那栋别墅——遗嘱查验的声明里,好像没有提过什么别墅。”
“别急嘛!就这样,过了两个月,有天晚上,电话响了,是意大利打来的一通越洋电话。对方说他代理我爸处理过几件生意,现在得知有个意大利家庭明年春天有意租下那栋别墅。他知道我妈还处于丧夫之恸中,对此番打扰感到很抱歉,但或许他帮得上忙,等等等等。我和我妈看着彼此,心中生出一丝微弱的希望。我爸走的时候没有留下财产,现在只要有收入,尽管数字再小,我们都不会计较。债权人继续紧盯着我妈,所以我们母子兵分两路进击。我搭火车到佛罗伦斯,妈妈搭火车到约克郡。两天之后我们通电话交换讯息。她得到的情报很不错。很确定的,虽然贵朵琳正在稳定康复中,却不记得买下玻秀石别墅的事。”
“可是,总会有人知道吧?凯依瑟·里斯特依契知道吗?”
“不可能。贵朵琳对待她的态度,就像约克郡那些上流贵妇对待下人的态度——表面上称赞她有多宝贵,可是只要她收拾完餐桌,一定赶快去数汤匙少了几支。”
“可是,三万英镑的支票……”
“等于是大海里的一滴水。另外,支票可能是开给一个名字很不起眼的公司,而不是开给我父亲本人。所以,没有留下任何证据可供贵朵琳怀疑。既然如此,我妈继承别墅便是天经地义的事。自此,别墅的租金虽少,却成为我们一个稳定的收入,钱全汇进都柏林的一个账户。”
“这算是诈欺,”瑞茜尔说。
“只是个很小的诈欺。”
“也是可以换来一段很短的有期徒刑。贵朵琳婶婆过世的时候,你们一定担心得要命吧。”
“你说得好。我们当时心想:随时有可能被掀出来,而且我们能想的办法也不多……哎哟!”
一记小而极为坚实的拳头捶向他的肋骨。
“所以你才主动联络你‘亲爱的表妹’。对不对?就近打听契斯克瑞思律师处理遗产的细节!而且这个表妹可能很钝,不会注意到自己被套出了一堆话。”
“肺被你打穿了啦!对,恐怕我的用意差不多是如此。不过我很快就发现自己错了。”
“你最好别忘记。”
“对,最好别忘。”
“你还没提到班恩德勒依的事。”
“有,我提过了。”
“什么时候?我没听到……喔!”
“冰雪聪明的小瑞茜尔!对,你应该想像得到,我发现这个惊人巧合时有多震惊——帮我爸在佛罗伦斯打点生意的亚列山卓·班恩德勒依,竟然就是贵朵琳失散多年的儿子!你想像不到吧?”
“可以,我可以想像!”
“你有一副预感不祥的灵魂!好啦,接下来要讲的才是真的啦。这个姓班恩德勒依的家伙,知道别墅的内情一定不简单,不过我猜他既然帮我爸工作,应该也很习惯了才是。不过,我第一次跟他见面的时候,总觉得他哪里怪怪的,好像是他的动作,或他下巴的线条,我推敲了好一阵子才知道怪在哪里——就是等到他主动跟我提起他自己的事,我才真正恍然大悟,他让我联想到你爸,他长得就像霍尔比家的人!”
“可是,他为何主动提起自己的事?”瑞茜尔问。
“因为我爸一定也觉得他们很像!得真正了解我爸的人,才会知道发现这事之后他会怎么打算。他的想像力真的是天马行空,而碰到这种事简直就像一颗种子掉到肥沃的土壤中。我妈的头脑非常精,很懂得临机应变,临危不乱,不过在出点子和长程规划方面,她跟我爸就没得比了。她的头脑擅长拍摄焦点清晰的快照,我爸则专擅长达五卷的宽荧幕电影!”
“所以说,这事是你爸一人想出来的点子?”
“是他单独构思的。我妈完全不清楚这件事,她把所有的鸡蛋摆在同一个篮子——遗嘱里。我爸了解人心的乖离,推想贵朵琳想找儿子想到发疯,进了坟墓之后可能还不肯死心。不过即使他没这样怀疑,冲着这套诡计已厚颜无耻到了高超的境界,也足以燃起他的想像力了。”
“你所谓的诡计,就是叫班恩德勒依冒充亚历山大·霍尔比?”
“答对了!在我爸过世前,他花了一年多的时间收集亚历山大的资料,同时训练班恩德勒依扮演这个角色。”
洛尔德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