很粗心,对不对?不在乎弄丢自己的东西,更不在乎弄丢别人的东西。”
“什么意思?”
“莫利斯说你偷了他的东西,”威尔德尔说。
“骗人的贱屄!除了他该还我的东西,我一样也没拿!”
“该还你的?什么是该还你的?”
“我们分担生活开销,就是那之类的啊。既然分开了,就该还我。”
“歪理,”威尔德尔说,“小子,快讲实话。”
“我们吵了一架,”克里夫特郁闷的说,“我带了人回他那里。我以为他那天晚上不会回家,没想到他突然就回来了。他气坏了,把我赶出来。隔天,我趁他去上班的时候回去拿我的东西,就像我刚才讲的,我拿走属于我的那部分。”
“然后你决定来这里寻找失踪三年的老爸?”威尔德尔语带嘲讽。
“没错!”克里夫特勃然大怒。“所以我才决定北上。我以前就想这么做,只是迟迟没有行动。你呢?难道你从来没有暂时搁下一件事,之后却一直拖延下去没处理?”
当然有,威尔德尔心想,有,我有。
他说:“来这里之后,你是打算怎么做?东走西走,然后看看哪一天会突然撞到你老爸?”
“妈的,怎么不可能?”克里夫特大声说。“我不知道这地方会这么大,而且他的外表很显眼啊。”
“很显眼?”
“是啊,很显眼,他是黑人。我是说,他不像我这样只是有点黑,他是真正的黑人,所以我想……”
“你以为北方全是些小村落,小孩看见黑人会跟着到处走,两眼盯住人家,好像他们是从月球上掉下来的?”
“不是啦,别傻了,”克里夫特说得不太具有说服力。
“你用过什么方式找他?”
威尔德尔问,他对克里夫特的说法一概不信。
“妈的,我能怎么找?去问警察吗?”
“有何不可?你到这里的第一件事就是打电话找警察啊。”
克里夫特突然闷笑起来。
“说也奇怪,我怎么没这样想过。”他说。“我只是翻翻电话簿,打给几个姓莎拉曼的人,看看会不会碰到亲戚。我觉得我爸应该是北部人。可惜运气不佳。所以我才想到要帮自己做广告。”
“做广告?”
“对,让我的名字登在报纸上。因为我心想,如果他还在这里,可能会看见。”
威尔德尔眼睛睁得好大,不敢置信。
“你是说,所以你才故意去顺手牵羊,以便被逮捕?”
他回想起西摩尔的叙述。西摩尔说克里夫特偷东西的动作像在野地采黑莓。
“对,而且……”
“而且什么?快讲,我已经至少有半秒钟没听到鬼话连篇了。”
这话再次点燃克里夫特的怒火。
“因为你啦!”他呐喊。“因为你那天晚上讲的话。你讲得很明白,说我只是要来捞钱,所以我想,那就让你见识一下我……”
“见识什么?”威尔德尔质问。“让我见光死,对不对?”
“我不知道,”克里夫特的怒气渐消。“反正,我大概是把你当成我爸了吧。我也不晓得……不管了,我最后还是没揭穿你吧?我本来有机会的,可是我什么也没讲,不是吗?”
他站在威尔德尔面前,神情既叛逆又害怕。
威尔德尔觉得自己的心情愈加迷惘。克里夫特讲的话,究竟有几分真实,几分虚假?真假虚实中又有多少夹杂不清的部分?
威尔德尔说:“我是应该说点什么的。”
“别那么傻了,”克里夫特是真心讶异。“干嘛一定得说什么?说出来的话,只有损失,没有好处嘛。”停顿片刻之后,他又狡猾地说:“我敢打赌,你一定被我吓得屁滚尿流了吧。”
威尔德尔慢慢点头:“你要这样说也可以吧,”他说。
克里夫特松懈下来。
“好了,”他说,“我最好去收拾行李了。”
这句话与其说是表达意向,不如说是伸脚趾试探水温。
“太晚了,”威尔德尔说,“时间太晚了。”
凌晨时分,威尔德尔醒来,一动也不动地躺在狭窄的床上,担心惊扰到身旁那个细瘦而温暖的身躯。但他是白担心了。
克里夫特说:“你醒了吗,麦克?”
“对。”
“有件事我应该告诉你。”
“什么事?”
“我以前的确想从你身上捞一点好处。我是指,你是同志这件事。”
“是吗?你是想勒索我?”
“喔,不是。我觉得你不像是乖乖付钱了事那种人。”
“我吓到你了,对不对?”
“完全答对!我是想跟报社爆料,拿一点钱。我以为这很值得报道。”
“结果呢?”
“我打给一家。本地的报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