抬得老高呢!她花了那么多心血,到头来拿到的钱跟我一样少,算是值得安慰啦。不过,她讲的霍尔比家族史,你可别轻易相信。让我来讲真正的故事给你听。”
他在椅子中坐下,古登诺也照做,神态像个倒霉的婚礼宾客。不过,他其实对霍尔比的说法心存好奇,想听他如何阐述这个家族酒馆的背景。
霍尔比开始说话。
“这酒馆原本是磨坊附属的小屋。磨坊以前盖在后面的河边,但老早塌掉了。我爷爷买下小屋的时候,磨坊已坏得差不多。他只是个农家子弟,不过他很有脑筋,在这里开了一间淡啤酒屋,找自己的妹妹过来帮忙。那个时候,洛马斯酿造厂的规模还很小,才刚起步而已,洛马斯家的大儿子来到这里想叫我爷爷卖他们家的啤酒。那大儿子酒虽没卖成,但我爷爷的妹妹朵蒂竟然爱上他,最后跟人家跑了!爷爷很生气,可是也无可奈何,只好自己也找人结婚,以便多一个人来经营酒馆。他娶我祖母就是这个原因。结婚后他们生了双胞胎,一个是我爸爸,和我同名,另一个是我叔叔山姆。”
他歇一下口,并不是等对方质疑这种有趣的婚姻观,而是慢慢在一支又旧又臭的烟斗里塞上烟草点燃。
“到了一九一四年,我爸和我叔叔都去打仗,”他接着说,“后来居然两个都活着回来,毫发无伤,这是多数家庭都无法奢望的。我奶奶死得早,爷爷也在一九一九年去世,小酒馆就留给我爸和山姆叔叔。不过山姆叔叔打完仗后定不下心,所以他把属于他那一半的财产换成现金,让我爸自己去经营。山姆叔叔消失了一年,去搞什么只有天晓得。后来有一天他回来了,穷得一文不值。他出现后,想求我爸暂时接济他,直到他再站起来为止。我爸做人很公道,但是心肠很硬。他那时已经成家了,收支才勉强能够平衡,所以他告诉弟弟,晚上欢迎他过来吃晚餐,他会帮他准备一张床铺,不过其他的也要靠他自己去想办法。我觉得这很有道理呀,你不觉得吗?叔叔做过的事应该自己担待。”
古登诺点头表示颇有同感——争辩的话,后果一定不堪设想。不过他也真的同意霍尔比的观点。
“你叔叔怎么反应?”
“他嘛,心肠也硬得很,”霍尔比说,口气不无钦佩。“他叫我爸把晚餐塞进自己的屁眼,顺便连床也一起塞进去,然后当夜便回镇上去。后来我爸听说山姆去巴结嫁进洛马斯家的朵蒂,透过她的关系,进了洛马斯酿酒厂当业务员。不得了啊,我爷爷如果地下有知,一定气得在坟墓里翻身,因为他死前一直没和他妹妹朵蒂和好,觉得妹妹变得太跩。看吧,跟洛马斯家成为亲家的下场就是这样,我有切身的感受。尽管如此,接下来发生的事,爷爷地下有知或许会笑呵呵了吧。”
“接下来怎么了?”古登诺询问。他听得出对方属于直言不讳的人。
“山姆叔叔的业绩很好。口才可能很棒吧。而且他厉害的还不只是推销淡啤酒。洛马斯有一个女儿,名叫贵朵琳,他们显然为她规划了大好的前途。洛马斯的酿造厂后来赚了不少钱,便在葛林岱村买了特洛伊庄园,正逐渐向上提升成为绅士阶级,只不过他的出身不比我爷爷好到哪里去。洛马斯一心盼望贵朵琳能嫁给真正的士绅,结果呢,却下嫁给穷光蛋山姆!”
霍尔比哈哈笑着细数家族往事。
古登诺问:“山姆就是这样和洛马斯家的人结婚的?”
“对,就是这样。贵朵琳能嫁给他,还算是洛马斯家有福气咧!大家都说,要不是山姆,洛马斯酿酒厂一定会在经济大萧条期间倒闭。他让酒厂生存下来,情况好转了以后,他也成了大老板。第二次世界大战结束后,酿酒厂生意更加兴隆,他们跟一家大公司合并,成为全国性的公司,不过还是保留了原来的名称。所以我才呕成这样!所谓洛马斯家族的财产,根本是霍尔比家的人赚的。要不是山姆,他们老早沦落到救济院去了。”
“他事业做得这么成功,难道不曾想要帮忙自己的哥哥?”
“喔,有。他发大财的时候来过一次,说希望和哥哥和好。漂亮衣服,漂亮车子,漂亮老婆,派头十足。而我爸这边仍然只能勉强撑着,一直没赚什么钱。但这酒馆需要的就是钱跟资金。钱生钱,这是人尽皆知的道理。”
他郁郁寡欢地凝视窗外,看见刚开工的扩建工程默默杵立在夕阳中。
“那你父亲怎么说?”
“你以为呢?”霍尔比咆哮。“还是叫他滚蛋啊!不然他能怎么说?好啦,两个人就这样玩完啦!”
“我想这是一定的。”古登诺说,“对了,你叔叔的儿子,你的堂哥,那个失踪的继承人……”
“失踪?”霍尔比高喊。“他老早像葛林岱番狗一样翘辫子了,大家都知道。我猜贵朵琳自己也清楚,只是良心不肯让她接受事实。”
“良心?”古登诺疑惑地说。
“对啊。她和山姆这对父母把儿子逼得很惨。母亲要他长大成为正正当当的绅士,父亲希望他长大成为正正当当的超人!”
“亚历山大自己怎么想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