进来。他的头发梳剪得整齐有型,身穿黄黑条纹外套,里面是绵纱布上衣,奶油色长裤。他的五官匀称英俊,一看见那女孩便绽放出灿烂的笑容,直盯着她,对她展开双臂。
“亲爱的瑞茜尔,”他高喊,“我迟到了,原谅我。让我以吻来涤清我的罪恶吧。”
面对他索吻的唇,女孩在最后一秒向下缩身,大眼镜撞到了他的脸,这一幕帕斯卡尔尔看了觉得很好笑。随后,年轻男子从老板那里端来两杯白葡萄酒以及一盘三明治,陪女孩一起坐在酒吧最远的一侧。那里仍然在大家的视力范围内,但非听力范围中。
帕斯卡尔尔把注意力转向达尔齐尔。达尔齐尔正说着:“那个马弘尼,我得好好跟他讨论一下他识谤警察的事。”
“现在吗?”帕斯卡尔尔说。
“别装傻了!等打烊后我们可以好好喝一摊时再说。”
帕斯卡尔尔听了一脸痛苦,逗得达尔齐尔哈哈狂笑。
瑞茜尔与洛尔德尼克·洛马斯在远远的那桌听见笑声,但只有瑞茜尔知道是谁在笑。
“很抱歉我来晚了,”洛尔德尼克说着,“因为我的脑筋还转不过来,以为在伦敦以外的城市里,不管想去哪里都很快就会到,而乡下地方刚好相反,要去哪里都很远。假如我们约在你父亲的酒馆,我保证我会早到一个钟头。”
瑞茜尔并没有回应,只是咬着三明治。
洛尔德尼克微笑说:“你不太爱讲话,对不对,亲爱的表妹?”
“我是在等你停止放松我的心情,”瑞茜尔说。
“哇,”洛尔德尼克说,“看样子我得多了解你一些,小瑞茜尔。”
“我不是你表妹,而且我赤脚的身高是一百五十六公分。”瑞茜尔说。
“哇,”洛尔德尼克·洛马斯又惊叹,“还有没有其他的敏感地带,我们是不是干脆先确定一下?”
“你为什么自称洛马斯?”瑞茜尔说。“你不是姓沃恩达·埃拔恩斯吗?”
他轻蔑的笑一下说:“这你就错了,我可是经过合法程序改了名字的。现在我在法律上及实际上的姓名就是洛尔德尼克·洛马斯。”
“你为什么要改名字?”
“进入剧场界的时候,我本来以为我的戏剧生涯会像流星一样辉煌而短暂,不过现在看来,我正以稳定的速度慢慢往上爬升,所以突然觉得,洛尔德尼克·沃恩达·埃拔恩斯这姓名太拗口,不适合戏剧事业。洛尔德尼克·洛马斯呢,简洁,有力,又好记。满意了吗?”
她继续嚼着三明治,不回应,显然是不相信对方的说法,而非表示礼貌。
“好吧,”他说,“算你厉害。为什么改姓洛马斯?那是我妈的主意!她想巴结贵朵琳姑婆——是,我知道,贵朵琳不算是我的姑婆,不过在我心目中她是。我妈当然认真把这当一回事,她写信问她答不答应我改姓,还发誓说我绝对不会玷污门楣,只会为家族增添光彩与名声。贵朵琳姑婆回信说,要姓什么应该根据我的意愿。要是我自己能作主,我倒想改个含义深远一点的姓,例如盖瑞克或艾尔温,不过我妈争取遗产的意志坚决。我是不是吓到你了?”
她将食物大口咽下,然后把吃了一半的三明治打开来,以恶心的语气说:“鸡胸三明治?软骨比鸡胸还多。”
洛尔德尼克疑惑了片刻,然后以略带威胁的口吻说:“你当然不会被吓到,毕竟你也是‘巴结贵朵琳俱乐部’的成员嘛,而且几乎算是创会的元老,因为你出娘胎不久后就入会了。这话不知道对不对——我相信瑞茜尔这名字是亚历珊卓的简称,而且我怀疑,这名字不是用‘巧合’两字就能解释清楚的!”
瑞茜尔骤然说:“你想干什么?你来这里做什么?”
洛尔德尼克看着她,仿佛考虑要不要接受挑战。随后他只是稚气的笑笑说:“信不信由你,亲爱的表妹,我是朋友有难,才北上前来帮忙的。上一次我回来参加葬礼的时候,顺便去金宝剧院看几位老朋友。像你这么有文化修养的小姐,一定知道金宝剧院的艺术总监是宗爱琳。她和我认识了很久,我很了解她的做事风格,像是她超爱交际,简直成癖;更惨的是,不管什么题材,只要被她圆圆的大眼睛盯上,全被她套上女性主义。只不过,她还没那么强悍,抗拒得了英国学校指定读物的要求,下个礼拜的开幕第一炮还是选〈罗密欧与茱丽叶〉,这你一定听说了。在沙里斯贝利,我们是为了艺术而演,在约克郡呢,他们是为中小学生而演!后来倒霉事来了,前天晚上她的莫丘修惨遭修理,无法继续战斗,她急着找熟悉这角色的一流演员来顶替,自然而然把脑筋动到我身上。也巧,我正好有空。不然,我正在考虑要不要签下一个好莱坞的合约呢……不过,谁能忍心拒绝朋友求救的呼声呢?我丢下了一切,连夜北上,拯救了这整出戏!”
“我在《晚报》上读到,被打的演员是个黑人。”瑞茜尔说。
“没错。那是她给善良市民们的小小惊奇,一个黑人莫丘修。不过她说那不是重点。她认为莫丘修对罗密欧那份露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