费尔斯小姐面颊上的苍白色变成隐约可见的、与面容相称的红晕。她高声说:“您一定会认为我非常愚蠢。但是,当您听我讲了情况之后,你听到我因恐惧而逐渐疯狂的事实之后,您可能就会笑话我了。”
“请放心,我不会那样的。”
客人停了一小会儿,似乎是在整理她的思路,然后开始她那不可思议的叙述。
“那么,您一定知道,我是汉普郡艾博斯坦丁地方的乔苏亚·费尔斯的独生女儿。”她开始这样讲起来。“我父亲的表哥是萧斯孔伯伯宅的罗伯特·诺勃顿爵士,您和他是在若干年前认识的。是经过他的推荐,我才在最困难的时刻跑来找您的。”
原来一直靠在椅背上闭着眼睛的福尔摩斯这时从嘴里抽出烟斗,插话问道:“那么,你昨晚进城以后为什么不来找我,却等到今天早上才来呢?”
看得出来,费尔斯小姐吃了一惊。
“我昨晚和罗伯特爵士一起吃饭时,他才劝我来找您。但是,我不明白,福尔摩斯先生,您怎么知道……”
“啧,小姐,这很简单。你那外衣的袖口和肘部都有少量但很明显的煤烟痕迹,这是乘火车时坐在靠窗的座位上必然会沾上的。另外,你的鞋子非常干净,而且擦得锃亮,这是一家好旅馆的特点。”
我插话说:“福尔摩斯,你不以为咱们应该好好地听费尔斯小姐讲述情况吗?用医生的话说,现在该是让她接触苦恼的时候了。”
我们的女客人那双蓝眼睛愉快地向我投来感激的一瞥。
夏洛克·福尔摩斯有点粗暴地说:“华生,到现在为止,你总该知道我有我的方法。不过,费尔斯小姐,我们都在集中精神地听着,请你接着说吧。”
她继续说道:“我应当说明,我父亲早年在西西里生活,他在那里继承了大量的葡萄园和橄榄林。在聚集了可观的财富之后,我父亲卖掉地产,退休回到英国。在最后来到新林区蒲留附近的艾博斯坦丁并决定住下之前的一年多时间里,我们一直是在从这一县搬到那一县,为的是找到能满足我父亲那奇特需要的房子。”
“等一下,费尔斯小姐,请说一下是哪些奇特的需要。”
“我父亲的脾气特别孤僻,福尔摩斯先生。最重要的一条是,他坚持要找一个人口稀少的地方,而且房地产要离最近的车站有几英里远。艾博斯坦丁是个几乎要坍塌的城堡式古老住宅,也曾是蒲留修道院长们的狩猎住所;他在这里找到了他理想的住所,于是在进行了必要的修缮之后,我们就住进了这个家。福尔摩斯先生,这是五年以前的事,而从那时到现在,我们一直生活在无以名状的无形恐惧的阴影之中。”
“如果是无以名状,又是无形的,那么你怎么能感觉到它的存在呢?”
“通过影响我们的生活的各种事情。我父亲不准我们与仅有的几家邻居来往,甚至我们的日常用品也都不在最近的村子里买,而是从林德赫斯特那里用送货车送来的。我们用的人有管家麦金尼,这是个阴郁乖僻的人,我父亲在格拉斯哥时雇用的;还有他的妻子和她的妹妹,他们分担家务事。”
“外仆呢?”
“没有。土地因闲置而荒芜,这个地方已经充斥着各式各样的害人虫了。”
“我看不出这些情况有什么能引起你恐惧的,费尔斯小姐。说实话,如果我住在乡间的话,我也会在我周围制造出非常相似的条件来,以便阻止家人与邻居进行无益的交往。这么说,家里就有你、你的父亲和三个佣人?”
“家里就这几个人。但是,在庄园里还有一间小舍,詹姆斯·唐斯顿先生住在那里。在陪同我父亲回英国之前,他多年来都在经营着我们在西西里的葡萄园。他现在是代理人。”
夏洛克·福尔摩斯惊讶地扬起眉毛说:“真的,听任田地荒芜,没有佃户,却有一个代理人。这不是很奇怪的异常现象吗?”
“这只不过是名义上的任命,福尔摩斯先生,唐斯顿先生深受我父亲的信任,给他这个在艾博斯坦丁的职位是表示承认他在西西里那些年的服务。”
“啊,不错。”
“我父亲自己是很少离开住所的,偶尔离开也顶多是到花园里去散散步。如果有爱、理解和相互间的关心,这种生活也还过得去;可是,咳,在艾博斯坦丁却并非如此。我父亲虽然敬畏上帝,但他的性格却不是那种重感情的类型;还有,随着时间的推移,他那种本来就很严厉孤僻的脾气变得越来越严重,他往往心情沮丧,脾气暴躁,陷入一阵又一阵的沉思之中;在这种时候,他就会连续好多天把自己锁在书房里。福尔摩斯先生,您可以想象得到,一个年轻的妇女,和同年龄的朋友们相隔离,被剥夺了一切社会交往的机会,注定要在一所宏伟但却荒凉而又已半坍塌的中世纪狩猎住所里度过她的年华,她还有多少乐趣?更谈不上幸福了。我们的生活是绝对单调的。后来,大约在五个月以前,出了一件事。这事本身并不那么重要,但它却是一系列怪事的开头。这些事的出现促使我把我的难题摆在您的面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