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上就要到,也应该走了。
妈妈将她的皮包递交给我,让我替她将筵席的帐给结算了。她边说:
“其实下大雨,最好的消遣还是搓麻将!”
我说:“在妈妈来说,不下雨的时候,搓麻将也是最好的消遣!”
“当然,当然,天底下任何事情都可以不必去管它了!”妈妈说。
“老太太!不对劲了!”欧巴桑慌慌张张自楼梯跑了上楼。
“又是什么事情不得了?”妈妈问。
“后面有黄泥巴水浸进厨房了!”欧巴桑说。
“你不会找几块废布堵一堵吗?”妈妈一点也不慌张。
“新屋子,新家具,所有的东西都是新的,哪来的废布?”
“马莉莎去找,在我的衣箱里,有不需要的旧衣裳,就将它当做废布!”妈妈用命令式的口吻说。
马莉莎噘唇皮,领命而去。
在妈妈的衣箱里,哪有什么旧衣裳,全是由香港带来的,最旧的也有七成新。
她选择了几件较为不值钱的,如毛布睡衣啦、夏布长衫、容易吸水的衣裳,就将它当做了废布。
欧巴桑一看,那几件所谓的旧衣裳,可能比她穿出去“吃拜拜”的还要漂亮得多。她起了贪婪之心,忙说:“拿我的衣裳来交换如何?”
马莉莎说:“你既然有旧衣裳,为什么不早说呢?”
“唉,一件破衣裳,我们缝缝补补,还可以穿个好几年呢!”
“顶多妈妈再花钱给你做新的!”
“这样当然求之不得呢!不过最好还是交换,一件换一件!”
她俩就下楼进厨房去堵塞后门浸进的泥巴水了。在狂风暴雨的情形下,几件破衣裳哪能堵得住门缝外的浸水呢?
马莉莎觉得奇怪,那些黄泥巴黄得出奇,它好像不是由地上漂起来的。
因之,她将后门打开,打算向外面观察一番。
她一启门,纰漏就出大了,刚好后门是当风之处,一阵飞砂走石,连锅镬碗筷之类的厨具也吹得满地打滚,它又由厨房直飞出饭厅,直飞出客厅外去了。
那可真够热闹呢,唏哩哗啦的,连花瓶茶杯都倒塌了好几只。
最糟糕的还是厨房后院的烂泥巴,它早已高出了门槛好几寸。
不启开后门它只是由门缝里慢慢地渗进来,一经开门,它就如水银泻地似的。
那浓厚得有如泥糕似的黄泥巴,只霎时之间就涌满了整间厨房的磨石子地板。
马莉莎想再要关上门时已经是来不及了。风力已经是够吓人的了,门板在浓浆似的黄泥巴上移动也很费力。
“那不是山崩吗?”马莉莎发现山上面不断地有大块大块的泥团下坠。
这幢花园洋房所选的位置可真好,靠山傍水。背面所对着的是一座黄泥山,一经豪雨冲刷,连雨水带泥巴就会向山下猛泻,这栋洋房的花园,好像就是它的汇流之地。
怪不得没有多久的时间,后面的院子已经积满了黄泥。
相信再过一段时间,整栋的屋子都会被黄泥浆所包围了。
马莉莎好容易才算是将后门重新关上,她急疾向楼上跑。
这时妈妈正和了一把大牌,“全带八”的“满园花”,她还在计算番数呢。
“全带八还算不算八将的?你们看这副牌有多么的大?四归二的三相逢还带一般高!断么,平和还有独听,我是单吊的,就看这只八万好,谁家摸着了都不要……”
马莉莎奔上楼梯时就听见了,她叫嚷着说:“别再全带八啦!现在屋子下面带泥巴……”
“什么事情大惊小怪的?好容易刚和了一把‘满园花’!”妈妈以叱责的语气说。
“还满园花吗?现在满园是烂泥巴了!”她气呼呼地回答。
“到底是怎么回事?瞧你脸色发青!”我一直坐在妈妈的身背后看牌,插嘴问马莉莎说。
“可能是后面山崩,雨水将烂泥巴全冲到院子里来了!”她说。
“山崩吗?”我吃了一惊。
小张和小李立时也神色惶然,山崩是很可怕的事情。报纸上经常有活埋人的报导。
雷三封却说话了!“住在这地方怎会山崩呢?木栅又不是山区!”
“山上面有大团大团的泥巴掉下来,还不是山崩吗?”马莉莎说。
“别说得吓煞人的,我还是刚和了一把大牌!”妈妈申斥说。
“泥巴水由后门渗进来,已经堵它不住了!”马莉莎说。
“你们不是已经调查过,河水改了道,这地方不再淹水了吗?”妈妈又将老问题提出来了。
“它应该是不会淹水的,问题是刮台风时,豪雨成灾,连台北市一样的会淹水!”我说。
“田平,你去看看!”妈妈向我命令。
我很了解妈妈的脾气,她只要坐上麻将桌子,连天塌下来也不会管的。
我就向马莉莎挥手,教她不要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