寓所的房门是半掩着的。推门进内,竟然马莉莎的人影不见。
田二刀却在囡囡床上哭翻了天,她是尿布湿了。
妈妈第一天到埠,这场面岂不尴尬?好在她老人家的耳朵不好,眼睛又不灵光,所以还算没有出丑。
田二刀既留在家里,马莉莎该不会跑得很远,我赶忙找寻。屋顶的平台,街巷间……
原来她竟在邻居寓所里,是几个不良少年的家长拟好了和解书,需要双方签字盖章始能生效。
做父母的总归是有一番苦心的,他们极力企图挽回避免不肖之子吃上一场官司。
因之,和解书是避重就轻的,他们将经过事情只字不提。轻描淡写“一场误会”代表了一切!
马莉莎却坚持着要他们将经过详情全部加上去。争论就在于此!
她们为文字争执着,就把留在家里的田二刀给忘记了。
田二刀哭翻了天,她也不知道。
那些不良少年的家长,看见我时,总归是打恭作揖的。和他们的子女要动蛮时的情形完全是两码子事。
我说:“今天什么问题也不要谈,家里有要事!”
他们几个人又开始缠着我了,希望立刻签字盖章了掉一项手续。
我说:“家母刚自香港甫抵台北,现在婆媳还没有见面呢,她是专程为看小孙女儿来的,也幸好刚将孙女儿弄回来了,否则,老人家观念不同,她会主张这场官司打到底的!那时岂不更麻烦了?”
其中一个不良少年的家长满会做人的,他抢着说:“既然令堂第一次到台北,我们也不好意思耽误你们家人团聚之愉快,老实说,我们现在是交朋友的开始,也应该给令堂接风才是,选一天比较空一些的时间,由我们作东!”
我说:“不敢惊扰!家慈不习惯交际应酬,各位不必破费!”
“哪里,我们虽是冒昧生平,但是一回生二回熟,以后就会成为好朋友了!”另一位家长说。
“和解书上签名盖章后,我们就少掉一项手续了!”
“给令堂接风,摆上酒席,就算我们正式向你们的家人道歉!”
我说:“关于订和解书,最好是由律师进行,我通知我工厂的律师和几位接洽!”
“由律师出面可就麻烦得多了呢!”
马莉莎抢着说:“平日多管教子女,不就省事情省多了吗?”
几位不良少年家长面面相觑,汗颜无地,谈判算是到此告一段落。我们坚决由律师办事,他们也无可奈何。
马莉莎和妈妈见了面。
妈妈怀抱着田二刀,许多的行李在地上全翻开了,可把田一刀乐煞。
买给田一刀的东西可真多,玩的、吃的、穿的,应有尽有。
田二刀可也真奇怪,她在祖母的怀抱中也就不哭不闹了。瞪着一双圆溜溜的眼睛,东张西望的,其实她什么也看不懂。
妈妈是一位大近视眼,她们婆媳见面,照例还是要“香脸孔”一番,否则妈妈怎会看得清楚马莉莎是怎样的一副模样呢?
马莉莎的青肿眼睛被发现了。
妈妈说:“年纪轻轻的怎会黑眼圈呢?我们老年人说,黑眼圈就是亏的现象,年轻人要多保重身体,特别是产后,要多吃补品,少熬夜,不浪费体力,你们过日子的时间还长着呢!”
马莉莎吐了吐舌头,没敢作任何的答覆。
妈妈让我抱着田二刀。她又在行李里面细翻。
看她寻东西可真够辛苦的,简直像用鼻子去嗅一样!
“嗯!在这里了!”她终于找出了一只像是首饰箱一样的东西。向马莉莎招了招手,“过来!”
马莉莎自然遵命站上前去。
“把手伸出来!”妈妈说着,自首饰箱中取出了一枚翡翠戒指。
马莉莎因为那场恶斗,双手都受了伤,右手里有绷带,左手涂了有红药水和贴了纱布。
她只好将那只涂有红药水和贴着纱布的手伸出去。
妈妈接过她的手掌,在马莉莎的约指上给戴上那枚翡翠戒指。
“你的手为什么那样粗?自己洗衣裳吗?”妈妈关切地问。
马莉沙当然不好意思承认她是练“空手道劈砂掌”的,只好说:“家里没有雇下女,各种操作都靠自己!”
“难怪手掌这样粗,以后洗衣裳可以用肥皂粉,既方便也不伤手,年纪轻轻的,一双手像是挑泥一样的,有多难看!”她好像还满关心媳妇似的。
马莉莎唯唯诺诺没有加以声辩,我心中想,练“劈砂掌”可比洗衣裳伤手多了。
妈妈又取出了一只钻石手表,也给马莉莎戴上了,“伸出另一只手!”她说。
马莉莎另外的一只手却是满裹着绷带的,伸出来可不像样了。
也许这是香港地方的传统风俗,婆婆赠给媳妇的首饰,是需要一件一件地替她戴上的。
妈妈又取出一件钻石手表,是打算给马莉莎的另一只手戴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