懂,大概那是“行话”,是干酒家女那一行业的密语。
小张和小李带来的酒女,双双还要灌我饮酒。
生活在香港,以“女性为第一”,拒绝她们的敬酒,是非常不礼貌的。
我勉为其难,一杯啤酒下肚,“五脏造反”,立时出丑,呕吐狼藉。
究竟是谁送我返回旅店的,谁替我脱的衣裳,我全不知道!……
次日,我张开眼睛时,是有人敲我的房门将我唤醒的,我的脑袋内像是装上了七八斤零碎的重铅,一经晃动,就会乱碰乱撞,会使我的脑袋壳支离破碎。
我经挣扎撑起身来又告躺下,高声说:
“谁?”
“我!小李!”
“哦,等一等!”我爬起床,勉强支撑着扶到门前,那扇门并没有下闩,轻拧门键即告开启。“唉!”我一声叹息。
小李,还有小张,他俩精神奕奕,各搂着昨夜陪伴着到夜总会去的酒女一名,笑脸盈盈地出现在我的房门前。
“酒还没有醒吗?”唤做丁香的酒女是属于小李的,她先说话。
“什么时候了?”我抬起手腕,手表因为忘记上表链,已告停顿。
“五点半!”小张说。
“凌晨五点半,你们将我唤起床?……”
“不!是下午五点半!”
“下午?”我问。
“不!应该说是傍晚!”小李说。
“啊,我岂不是已经昏睡了有十多个小时了吗?”我再问。
“正确的计算,由昨夜一时半开始,到现在为止,是足十六个小时!”小张说。
“以一天二十四小时计算,你睡足了有三分之二的一整天!”小张相好的酒女,唤做丁红。她最爱刻薄人。
“惭愧……”我很觉难堪,赶忙穿上搭在床靠背的西装裤。“你们请坐!”
“昨晚上你曾答应小咪‘订番’,现在是怎样决定?”丁红问。
“什么称为‘订番’?”我问。
“就是订小咪‘当番’的房间!”
“我还是不懂!”
“很简单,今晚上你请客,小咪做主持人替你招待客人,就称为订番!”
“啊。对了,昨晚上,是胡公道老先生请客,今天我一定得回请不可!”我说。
“那么得赶快通知胡公道先生,他们家中,开饭开得早!”小李说。
“也要赶快通知小咪订番,最近酒家的生意好,每天晚上客满!”小张说。
我房间内的电话开始忙碌起来。
我可以看得出,是小张小李在着急,他俩要设法让我请客,其实是要充充他们的面子。
胡公馆的电话是接通了,胡老先生听说是有上酒家的机会,他是绝对不会拒绝的。
可是他扫兴的地方,就是九点钟之前,一定要打道回府向老太婆报到。
这天晚上,我们又到了相同的一间酒家。门首“订番”的黑板上有写着:“小咪,春宴厅”。这就是所谓的“订番”了。
我们进入“春宴厅”。侍者递上茗茶香果小瓜子。
酒女大班出现了,我是呆瓜一个,头一次到台湾,又是第二天上酒家,什么也都不懂。
只见酒女大班和小张小李交头接耳的,状似神秘。
丁红和丁香是由客人带进店的,她们先进入酒女休息室更衣去了。
“你们在讨论些什么名堂?”我问。
小李即说:“昨晚上,小咪为了你,和她的‘小公鸡’大吵大闹,还演出了全武行,小咪负了伤……”
“什么称为‘小公鸡’?”我问。
“你可曾在‘海派’的舞厅玩过?”小张反问。
“上海人开的舞厅,就称为海派!”我说。
“对了,海派的舞女,爱养‘拖车’,她们在没有生意时,‘拖车’会为她拖着满舞池跑!是充场面也!”
“‘小公鸡’和‘拖车’一样?拖着酒女满酒家跑吗?”我问。
“不!养‘拖车’和养‘小公鸡’是一样的,等于电影明星养小白脸,留在家中排除寂寞,在需要时派用场!”小张说。
丁红和丁香全笑了。捧腹大笑。
“这样说,小咪是养有小白脸了?”我问。
“管它,反正是逢场作戏,反正你不要做‘小公鸡’就行了!”小张说。
“其实,能给人养我巴不得做‘小公鸡’呢!”小李说。
又是一阵大笑。
胡公道老先生准时到达,他最准时就是上酒家,不过告退时也是很准时的。
“田世侄,你太客气了!”
“昨夜承你招待,我不过是回请罢了!”我说。
“听说昨晚上你醉了!”
“是的,酩酊大醉!”
“上酒家最好是以酒不醉人人自醉为原则,假如真醉就没什么意思了!”胡老先生说的是金石良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