秃瓢脑袋,“这里只是个房间的空壳,仅仅是旧家具旧墙纸的组合,并无危险致命的东西。所谓的‘诅咒’,不过是出于想象,所谓的‘妖怪’从来都没有存在过。诅咒已经解除了,房间是无害的,甚至有点儿孤苦伶仃,该死,连它最后一点有趣之处也被剥除了。对此你们不高兴吗?”
朱迪斯·布瑞克斯汉姆走开去了,她咬着自己的手背。她脸色苍白,面颊上却带着几分剌目的色彩。马丁·朗盖瓦尔·拉维尔茫然地瞪着桌子,罗伯特·卡斯泰斯的面孔木然,一如亨利·梅利维尔爵士。汉弗瑞·马斯特斯督察长设法引领他们出去,他们也没有反对。
迈克尔·泰尔莱恩预感到:真正的恐怖还没有来临。那些记忆,不会轻易放弃这所该死的宅子,它们现在还会牢牢地,附着在人们的大脑里,尽最后的努力去荼毒他们。然而,灯光倒很平静,外面大厅里的陈旧木饰,也并无威胁感。他们正踏上那宽大无比、铺着地板的楼梯,楼梯……
接着,在楼上、大厅内,他们听到了说话声。是佩勒姆医生的声音。声音流畅古怪,尤其诡异的是,尽管发音很清晰,但听者根本听不清楚,那说的是什么。
亨利·梅利维尔爵士猛给他们打手势,让他们噤声。他向宽敞的大厅前面走去,那里的电子蜡烛光线,暗淡地照着寒冷的白色墙壁,那里的地毯是深红色的。流畅怪诞的声音时起时伏,穿过幽暗,传入耳际。
只言片语渐渐能听懂了,迈克尔·泰尔莱恩听得浑身冰凉。朱迪斯·布瑞克斯汉姆就站在他的一边,马丁·朗盖瓦尔·拉维尔则站在她的另一边。朱迪斯·布瑞克斯汉姆小姐吓得差一点儿尖叫起来,就在这时候,汉弗瑞·马斯特斯急中生智,一把抓住了她,伸手捂住了她的嘴巴。
没等迈克尔·泰尔莱恩表示抗议,他们已经站到了伊莎贝尔·布瑞克斯汉姆的起居室门口,他们瞪眼看去……
他们永远也忘不了那一幕。伊莎贝尔·布瑞克斯汉姆小姐背朝门坐着,面前是快熄掉的炉火。伊莎贝尔就坐在一张印着图案的大沙发椅子里面,卷曲的银发,从椅背上探了出来。她上面的壁炉架上,放着一台座钟,钟的指针一分钟才跳一下。房间里一团漆黑,只有壁炉火光闪烁,几英尺外的桌上,还放着一盏加了遮光罩的台灯。他们看见威廉·佩勒姆医生,身处炉光边的阴暗里,面对着伊莎贝尔·布瑞克斯汉姆小姐。他俯身朝向椅子,他们只看到他眼中的闪光。
像某人突然蹦起来一样,座钟的指针蓦地跳了一下。威廉·佩勒姆医生身子进一步前倾,他平静的面孔异常专注。
“我非常想免除你的痛苦,伊莎贝尔·布瑞克斯汉姆小姐。”他说道,“所以,你只要简要地回答我的问题。你下午是不是跟警察说过,昨天夜里,你看见你的侄子艾伦·布瑞克斯汉姆勋爵,手里拿着注射器下楼?”
“是的!……”伊莎贝尔·布瑞克斯汉姆小姐回答的声音陌生、空洞而又机械,头一动不动。
“你说的是真话吗,布瑞克斯汉姆小姐?”
“只是在一定程度上。我不得不说。”
“不得不说?……”威廉·佩勒姆医生轻轻点了点头,“那么,实际上你并没有,如你所说的那样,亲眼看见你的侄子下楼?”
“没看见。”伊莎贝尔·布瑞克斯汉姆小姐点头说。
“你也没有在他的五斗橱最底层的抽屉里,找到你所描述的那些东西?”
“没有。”伊莎贝尔·布瑞克斯汉姆小姐依然老实地摇了摇头。
座钟指针跳了一下,迈克尔·泰尔莱恩身边,也有什么东西跳了一下。他听到了沉重的呼吸声,他这才意识到,威廉·佩勒姆医生正在施展催眠术,这是他的专长之一。
“那么,我来告诉你事情经过,你告诉我,我说得对不对。”威廉·佩勒姆医生望着伊莎贝尔·布瑞克斯汉姆小姐,缓缓地说道,“某种意义上说,你是被迫说这些话的。别人详详细细地给你讲了这个故事,要你原封不动地重复一遍。别人要你今天下午五点钟,准时将这些内容,讲给警察听。你别无选择。是谁要你这么做的?你能告诉我吗?”
“当然。是……”伊莎贝尔·布瑞克斯汉姆小姐缓缓地张开了嘴。
门被猛地撞开了,有东西从阴影中一跃而起,穿过台灯所发出的微弱光线。有人在伊莎贝尔·布瑞克斯汉姆小姐的脸庞边,清脆地拍了一下巴掌。她尖叫一声,扭曲的脸庞从椅背上抬了起来。
“快进去,马斯特斯!……”亨利·梅利维尔爵士吼道,“在那边!……”
那东西茫然地在房中奔突。一瞬间,迈克尔·泰尔莱恩瞥见一个便衣警察的面孔,在阴影中忽隐忽现,还有手铐的闪光。泰尔莱恩被人从身后推着,一脚绊到了跪垫,碰到了椅子,又被人群挤向前去。
有人摔开房间的边门,他跟着汉弗瑞·马斯特斯督察长冲进了前室。窗外,雨中的街灯隔着玻璃,照进来朦胧的光线。一团阴影挣扎、扭打着,穿过房间,稀里哗啦撞在梳妆台上,最后轰然倒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