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到底是什么人?……’
“‘公民!……’老人说道,朝端着热气腾腾的羊肉的小伙子点了点头,‘那是我的大儿子,他已经顶替我的活计了。至于我们,公民,我们是桑森家族,世袭执掌全法国高等法院的行刑之职。’”
讲到此处,盖伊·布瑞克斯汉姆突然停住了。他清了清嗓子,讥讽一般地环顾这群听众。没有人讲话。他们听到厅里的大钟在敲响半点钟。
“你们肯定很久之前就猜测过了,”盖伊·布瑞克斯汉姆接着说道,“但是,我觉得很有必要,这么细致、深入地讲一遍,这样才能够把接下来,发生的惨剧说清楚。还有一件事情,我也必须重点说说。这些人并不是恶魔,连坏人都算不上。恰恰相反,就像我告诉你们的那样,他们完全是一些个性鲜明的好人,他们想方设法,让这个陌生人舒服一点,即使他们不以为然,但是,仍然尊重他的敏感心理。他们同意给他庇护,当时这样做非常危险,但甚至连玛丽·霍顿斯的父亲也被说服表示同意。若非査尔斯·布瑞克斯汉姆本人动摇不定的念头,若非老玛尔特·杜勃·桑森从中作梗,这桩婚事本来可能会天长地久的。
“桑森一家有活计可干。他们干活计,他们也讨论活计,很自然的,财务问题至高无上。他们根本没有刺探查尔斯·布瑞克斯汉姆想法的意图,虽然他是这样估计的。甚至头一次一起进餐时,就别指望他们会有所收敛,闭口不谈活计。
“在玛丽·霍顿斯坚定而雪亮的目光注视之下,查尔斯·布瑞克斯汉姆努力装出一副不在意的样子。你们也许还读过,查尔斯·亨利·桑森先生写给司法部长的许多封信,这些信还保存在巴黎。你们会发现,这些信可算得上是法国大革命期间,最令人发指的文件了,这恰恰是因为信本身,根本无意于写得惊世骇俗。他经常激烈地抱怨国民公会,不能足额负担他的开支,诸如木工啦,更换钝掉的刀刃啦,在履行职责的时候,他们父子的衣服经常被污毁啦等等。他们要求他对某人施加酷刑折磨……
“很好,但是,这需要一个助手,除非相关费用到位,不然,他是不会实施的。有时候,这些争论听来滑稽得荒谬,不过为什么呢?查尔斯·亨利·桑森不是小说中那种夸张的虐待狂,他是一个精明的生意人,致力于靠他的活计捞点外快。尽管在家中平易近人,但他在外面庄严肃穆,撑着一张惨白的面孔,戴着高高的冠冕,他心里可清楚明白,金钱这东西,向来容不得感情用事。
“尽管如此,可怜的査尔斯·布瑞克斯汉姆注定死于疯狂。”盖伊·布瑞克斯汉姆长叹一声,环顾众人说道。
“一开始,他似乎没有受什么影响,可能是惊吓过度反而麻木了,也可能是硬挺着装作不为所动,并且他还深爱着玛丽·霍顿斯。他太过傲气,对玛丽·霍顿斯根本问不出,类似‘你事先为何不跟我讲’之类的话。头两个星期,他一直躲在桑森家的宅子里,这两个星期他没有写日记,只给父亲写了封信——‘如果这封信没有被截住的话,火速设法把我们带出法国。’然后,他又开始做噩梦了,这一次玛丽·霍顿斯的形象,跟他们搅和到了一起。她从来也不提这件事,只是说:天可怜见,让他在这儿躲得好好的。逗笑的叔叔们被召走了,这意味着他们在外省有活计干了。
“嘴巴紧闭,身处奢华落寞之中,跟老亨利、小亨利、玛尔特·桑森夫人还有玛丽·霍顿斯待在一起,査尔斯·布瑞克斯汉姆纵使在大白天,也身陷噩梦般的恐怖之中。有一天,他在厨房新看到一堆衣服;又有一天,他不过是在镜子中,看到自己的影子,却都吓得够戗……他就是如此控制不住自己。他父亲那边,依然没有回音。
“三月十一日,法国建立了革命法庭,开始了真正的恐怖统治,连断头台都忙不过来了。十六日那天夜里,他独自在书房中,喝得酩酊大醉,悄悄溜出门去准备自首。不过还没走上十步,他就撞上了小亨利·桑森——后者是个正派的好人,讲一口流利的英语。亨利连哄带骗,从身后把他打晕了,轻轻巧巧地把他背了回来。一会儿,玛丽·霍顿斯脸色蜡黄,怒气冲冲地跑来照顾他,此后好几天他们两个人都没有再讲话。
“接着,他收到一封偷偷送来的信,是他父亲在伦敦的律师写来的。他父亲去世了,也许是因为中风,也许是因为听到了不实的消息,说他儿子被送上了断头台。总之,他死了。信上说,必须把他的继承人偷送出法国。办法还是有的,不过考虑到事情的危险性,他只好耐心地等候着后续消息。
“当他把这封信拿给玛丽·霍顿斯看时,她正把袖子捋得高高的,像个贤惠的主妇一样,指挥着仆人们干活呢。她只是淡淡地说了一句:‘你去哪儿,我就去哪儿。’他们两个人之间,应该还是有些温存的。‘若非我那该诅咒的自我,老天知道不该怪她,但仁慈的上帝啊,我又如何战胜我自已呢?’
“或者,以我的观点看,主要症结倒是在玛尔特夫人。她对于桑森世系非常自豪。当她自以为看出了,那些査尔斯·布瑞克斯汉姆从来没有说出来的想法之后——其实,如果他真把心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