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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唐悬疑录1·兰亭序密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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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节(3 / 4)
后山的祖坟中。本朝早就不兴株连之罪,所以大家认为这事儿也就了了,族人们仍然该怎么过就怎么过。

    不想一年之后,朝廷又来了人。不由分说就砸烂了王家的祠堂,还掘了王家的祖坟,把王叔文的棺材从地下挖出来,将尸骸曝露于荒野。这下可把王家族人吓了个魂飞魄散。皇帝对王叔文竟然仇恨到这个地步,族人们觉得太不安全了。谁知道皇帝哪天心情一糟,干脆就给王家来个灭门也说不定。于是族人们才痛定思痛,下定决心抛弃祖产,举族南迁了。

    老人家叹着气说:“他们走得那样惶恐,怎么还敢留下踪迹。等去到异乡后,肯定也会隐姓埋名的。所以现在再无人知道王家人的下落咯。”

    事已至此,他们也只能对着残破的遗址默默祝祷了。

    临走时,裴玄静发现祠堂门楣上尚有残留的墨迹,像是曾经题写的对联,后来被专门抹去了。估计是太过匆忙了,最后的两三个字和题名仍旧依稀可辨。

    她招呼崔淼一起来看,“崔郎你看,这个题名是不是王伾?”

    崔淼点头,“没错!”王伾是顺宗皇帝的书法老师,永贞期间与王叔文同时得到重用,并称“二王”。王叔文以棋待诏,王伾以书法获宠。两人一起在东宫侍奉顺宗皇帝十多年,交情莫逆。所以王伾给王叔文的祖居题写门联,是理所应当的事情。不过,王伾的结局和王叔文同样悲惨。顺宗禅让之后,他们迅速失势。王伾遭贬谪前已经得了重病,还没到贬地就病死了。

    裴玄静端详着那残余的字迹,喃喃自语道:“我听说先皇最擅长隶书,怎么他的书法老师写的却是一笔行书?”

    崔淼不太肯定地回答:“这个……书法都是相通的吧。”

    返回的路上,裴玄静一直在沉思。

    崔淼实在耐不住了,问她:“嗳,接下去怎么办?咱们还去哪儿?”

    裴玄静看着他,突然一笑道:“崔郎不是最有主意的吗?怎么倒问起我来了?”

    “我还不是都听你的……”他有点不高兴的样子,也不知是真是假。

    “长安。”

    “什么?”

    裴玄静说:“我想我们该回长安了。”

    “你当真?”

    “崔郎,你想不想再去一次贾昌老丈的院子?”裴玄静直视着崔淼的眼睛说,“一切都是从那里开始的。”

    崔淼也目不转睛地看着她,“只要和静娘一起,哪里我都愿意去。”

    裴玄静问李弥:“自虚呢?想不想跟嫂子去长安?”

    “长安?是哥哥去过的长安吗?”

    “对。你的长吉哥哥在那里做过几年奉礼郎呢。”

    “好啊,我要去!”

    崔淼低声问:“你真的要带自虚?”

    “那怎么办?从今往后不管我去哪里,都要带着他的。”

    崔淼不吭声了。

    裴玄静吩咐车夫转向永欣寺。

    “我想再去看一次辩才塔。”她对崔淼解释道。

    “这次让我陪吗?”

    “不,你陪自虚。”

    崔淼深深地叹了口气,“你说什么就是什么吧。不过你确定没有危险?”

    “昨晚都没出事,现在青天白日的能出什么事?”

    马车停在永欣寺门前。崔淼带着李弥在寺庙里逛,裴玄静独自一人向后院而来。洗砚池水比昨天涨得更高了,但就是神奇地不溢出来。洗砚池旁也站着一位禅师,却不是无嗔。

    裴玄静上前打听无嗔方丈。

    “无嗔?”陌生禅师合掌道,“鄙寺从来没有过一位法号无嗔的方丈啊。”

    虽然多少有些思想准备,裴玄静的心头仍然一紧。想了想,她又问:“我曾听过辩才塔的故事,不知可否入塔一谒?”

    禅师连连摇头道:“辩才塔已经封闭多年了,入不得也不得入也。”

    裴玄静刚想争辩,却听头顶传来凄厉的鸦鸣,漫天雨雾中,一只黑色的大鸟在辩才塔顶不停地盘旋。

    “阿弥陀佛。”禅师劝道,“女施主请回吧。为了您好,这里真的没有什么可看的。”

    她听出了禅师语气中的哀求,也看清了禅师目光中的恐惧。她明白了,自己很可能已经充当了头顶那只报丧鸟的角色。正是在自己的不懈努力下,危机逐渐成形,化成真正的杀人利器。曾经若隐若现的血腥味道,越来越浓烈了。

    裴玄静道谢退出。

    重新坐回马车里,崔淼似乎打定了主意,只等她先开口。

    裴玄静说:“崔郎,会稽也应该有磨镜的铺子吧?”

    “想来会有。怎么?”

    裴玄静把聂隐娘相赠的小铜镜拿出来,不禁微笑起来,“又要麻烦你了。不过……这次我相信你不会再被关到地底下了。”

    崔淼接过铜镜,“你想找聂隐娘?”

    “我觉得咱们有危险了。”裴玄静郑重地说,“此去长安,最好能有隐娘夫妇相陪。她答应过我的,见信必会出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