来。走在这支自北而来的、游行的队伍最前端的,是一个高大、威武的黑人男子,他穿着一件绑着束带的皮质外套,看起来,像是有着一张黑脸的纳粹党卫军骑兵。他身后跟着两个安静的黑人牧师,正是之前在摩尔医生没有装修的公寓里,进行烹调的两个家伙。跟在他们身后的,是个大汗淋漓、浑身油脂的男人,正是上次站在第一百三十五街和第七大道交叉口的木桶上,歇斯底里地咆哮着“黑人力量”的那个家伙。
隔了一段较远的距离,有两个看上去很强壮的男人,他们赤裸着上半身,推着一个有两个轮子的装置。那东西看起来,非常像火车里的大锅炉,行驶时发出打雷一般的声音,同时有光从里面透出来,照亮了黑人们的瞳孔、象牙般的牙齿以及他们赤裸的身体上,棱角分明的黑色肌肉,让他们看起来就像是地狱里的缩影。两名黑人手中,各拿着一条巨大的白色横幅,在风中高高地浮在上面,被闪烁的光芒照耀着,在雷鸣般的声音里颤抖着,上面是醒目的几个字:黑色雷鸣!黑人力量!
在他们身后,跟着一大群紧紧挨在一起的男人和女人,他们都穿着黑色的衣服;如果你走近观察,会发现他们都是些大块头。他们手上的横幅上,简单地写着:黑人力量!在昏暗的灯光下,他们显得异常严肃,神情看上去很庄重。如果黑人力量是源于他们身体里的力气,这些人绝对非常有力量。
站在第一百二十六街北边,桌球大厅前的一些瘾君子,首先开始评论了起来。
“伙计,他们这些家伙,真是有劲啊,只是看着他们,我就开始觉得兴奋了。”一个人说道。
“伙计,你已经够兴奋的了。”
“那我就要更兴奋!……怎么突然这么安静,发生什么事了?”
“我怎么知道?你去问他们去。”
“喂,伙计们!……”第一个说话的人大叫道,“说点什么。”
“你们这些家伙,不想讲点什么吗?”第二个瘾君子大叫道。
“不要理睬这些无聊的蠢货。”队伍里那个满身油脂的男人说道。
“来吧,伙计们,讲点黑人力量的东西。”第一个瘾居子起哄道。
游行队伍中的一个人,突然走出了队伍,用沙哑的声音回答他们:“我要告诉你们这些下贱的、只知道用化学制剂,麻醉自己的蠢货,我会打得你们满地找牙的!……”
“用黑人力量!……”一个女人大笑着说道。
“是的,我要让他们看一看,我们这些黑人,是怎么给他们的屁股,来上一点儿力量的。”
“冷静点儿!……”那个满身油脂的男人大声说,“我们迟早要收拾这些白人的。”
“小气鬼!……”瘾君子大叫道,“管好你们的破罐子吧,小心别把你们的炉子炸掉了。”
听到的人都大笑了起来,他们觉得很快乐,因为对他们来说,这只是一个笑话而已。但是,对于游行队伍而言,这却不啻为一种抗议。
“有个蠢货乐队在我叔叔的葬礼上,演奏进行曲时,我婶婶也是这么讲的。”一个黑屁股的女孩儿大笑着说道。
这一切的确很有趣,却也很怪异。那个被处以私刑的黑人耶稣,看起来,就像是一个逃亡中的奴隶,而那些开着战车、长相漂亮的青年,他们身边的白种女人,以及他们鼓吹的兄弟情谊,表达的却完全是另一种含义。这些粗壮的黑人力量,追随者发出黑色的雷鸣,鼓吹黑人力量,看起来就像强大而危险的宗教狂热分子。
这是这个月所有周末表演中,最好的一场了,尽管有些严肃的人,对这种胡闹表示反感,但是,大部分黑人市民都很开心,并且开始走上街头,去庆祝这个节日。
在非洲纪念书店前,停泊着一辆破烂不堪的小型汽车,汽车的前排坐着两个大个子黑人,好像刚才,他们还走在黑人力量游行队伍中,现在却坐在车里,看着这一切。整个晚上,这辆又小又脏的黑色汽车,都和其他那些擦得光亮、耀眼的汽车,胡乱地摆在一起,显得格格不入。
而且,就在这样一个,有太多的事情可以去做的夜晚,这两个人却选择什么都不做,只是以一种局外人的姿态,坐在一旁冷眼观看,这的确让人十分好奇。更奇怪的是,他们都穿着黑色的制服,黑色的绅士帽拉得很低,低得让人几乎无法,在这昏暗的灯光下,透过挡风玻璃看到他们,更不用说会被人认出来了。对那些毫无好奇心的普通大众来说,他们就像两个等着袭击珠宝店的暴徒。
一个神情严肃的男人,站在汽车旁边的人行道上,主动和他们搭话:“这些还不是全部,还有两个呢。”
“还有两个什么?”“棺材桶子”埃德问道。
“游行队伍。”那个男人无奈地说。
“棺材桶子”埃德走到人行道上,站到这个小个子男人的旁边,这让他显得更加矮小了。“掘墓者”约恩斯也从车里出来了,他们可以看得见,从第七大道上走来的游行队伍。
“该死,还有一辆彩车。”“掘墓者”约恩斯抱怨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