社长哼一声。“去年我母校的管乐社社员只不过是请她协助演奏,就被她骂到哭着回来。”
我无法想像被骂到哭着回去的景象。我望向春太。
“你要我从反对派的立场说明吗?”
他露出露骨的厌恶神情。在片桐社长的催促下,他带着不甘不愿的表情说:“音乐有众人合作的一面,也有独自奋战的一面,两方想法很不同。以职业演奏者为目标的人大抵都属于后者。这种人应该不会把管乐社当成提升水准的环境,而且如果接触乐器的契机是在家庭,社团活动会让他们加倍痛苦。”
“为什么?”
“学校管乐社很多第一次接触乐器的人,以及没什么乐理素养也照样吹奏乐器的人。无论自己演奏得再怎么高明,若水准远低于自己的众人没进步,能力就不会受到认可。如果是在交响乐团,独奏技术高超也会得到好评,但管乐就不是了。我想对她来说这很难忍受。而且她或许不希望这段关键时期被社团占据,通常十五岁后半是技术能大幅增长的时期……”
自己好像受到责备,我的胸口一阵刺痛。
“怎么样,小千,热血沸腾起来了吗?”
“还、还没有。”
“目标进入职业圈特定分部的演奏者,他们对其他乐器没什么兴趣。他们不享受管乐的醍醐味之一——以棒球来说就是捕手、投手、三垒手、指定打击这种团队合作精神。他们只会冷眼相待没技术的演奏者,顾好自己而拼命练习,这样就会得到回报。”
这是我不了解的世界。
“在管乐中,众人齐奏弥补小失误很重要。管乐是由木管与铜管组成乐团,音质相似,融为一体就不会出现太大差异,可是,有些人无法忍受自己的声音融入整体。”
“大家一起提升技术不就好了。”我尝试奋力抵抗。“我也会努力,不管多别人三倍还是四倍的努力,我都愿意做,我不会扯大家后腿!”
糟糕,眼泪快掉下来了。
“如果要说这种程度的努力,她从小学就持续到现在了。”
这种程度……我的脸上血色尽失。
“说现实点,音大入学考有时也要钢琴技术,除了自己主修的乐器,也须挪出其他练习时间。”
我受到致命一击地垂下肩膀。片桐社长继续说:“我的堂姐妹都从音大毕业,我自认对那里的严酷有一定理解。跟美术大学或语文大学等专门科系相比,音大就业选项大幅缩减。举个极端的例子,你身边的社会人士有音大出身的上班族或主管吗?抱持信念进入音大的人都抱有不同凡响的觉悟,也很难相处。啊,最后一部分你就当作讲我的堂姐妹,笑一笑就算了。”
笑不出来。
“如何,小千,热血起来了吗?”
“……要是继续听,我可能再也振作不起来。”
我吸着鼻涕,偷偷观察成岛跟马伦的神色。他们的技巧那么高明,为什么要跟我们厮混呢?不会觉得碍事吗?如果是这样就说出来吧,我承受得住。
成岛稍微别开视线。“我喜欢跟伙伴一起演奏。音乐又不是什么高尙的事物,照理说不收钱、大家一起同乐才是音乐的原点。”
“要论快乐的话,管乐才是最棒的。”马伦开朗地接口。
回过神时,我已经紧搂住他们,脑袋蹭啊蹭。我绝不会让你们后悔。我会努力,招募更多社员,让社团能参加A部门的地区预赛。
我鎭静下来,望向片桐社长跟春太。“我复原了。”
“你还真好搞定。”
不理傻眼的片桐社长,春太弯腰拿起空空的乐器袋。
“假如是她做的,现在又是吹了什么风?”
“是芹泽跟我们合奏,对吗?”马伦问春太。
“我想是这样。”
马伦支着下巴,露出思考的神态。
“怎么了,马伦?”成岛问。
“……如果是这样,她的演奏方式说不定改变了。”
“什么?”
“啊,对。成岛跟上条去年春天才搬来,不认识国中时代的她。她国三就参加职业乐团了。那个乐团曾在市内音乐厅举办音乐会,我跟爸爸听过一次。”
春太睁大眼睛。
“然后呢?”
“我不知道该怎么说,她现在好像往不好的方向改变了,有炫技的感觉。”
我想起望远镜另一端那谨慎细碎的运指,仿佛全心专注于指尖不要犯错。现在回想起来,她的模样或许透露出炫技的讯息。
马伦说:“这种职业演奏者不胜枚举。她国三就登上职业团体的舞台是因为丰富的声音表情,或说音乐性和艺术性。”
“这么说来,她乐句起头走音好几次。”成岛狐疑地低喃。
“大概碰到低潮了。”片桐社长想以这句话总结。
“……我不清楚她是不是低潮,”成岛露出奇妙的表情地开口,“不过,她就在隔壁班,传闻很容易过来。听说第二学期期中考那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