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个男人叫英格玛尔·甘默尔。彼得总觉得这个人有点不对。是什么呢?他和拉斯马森不同,他完全不害怕彼得,可在彼得看来,拉斯马森恐惧而无辜,而这个人却刚好相反。
甘默尔坐在桌子后面,身上穿了一件马甲背心,还配了一块怀表。在整个搜查过程中,他显得十分冷静。他的衣服看上去就十分昂贵。为什么一个富有的男人要在这里当秘书?做这种低薪工作的通常是女孩子,或者是那些孩子已经长大成人的家庭妇女。
“我想这就是我们要找的,头儿,”康拉德递给彼得一个黑色的本子,“疑犯的名单。”
彼得打开那个本子,里面全是人名和地址,至少有几百个。“太好了,”他说,“干得不错。”但本能告诉他,这里有的远不止这个,“接着查,说不定还有些别的。”
他一页页地翻看着那个名册,想找出可疑的或者是熟悉的人名。可好像并没发现什么特别的地方。
甘默尔的夹克挂在了门后的一个挂钩上。彼得看到了上面的标签。这是在1938年谢瓦尔街的“安德森和谢博德”订制的西服。彼得的心中升起了妒意。他一直在哥本哈根最好的店铺买衣服,但却从来不可能负担得起英国的西装。西服胸前的口袋里放了一块丝质手帕,左兜里是厚厚的钱夹。右兜里有一张从奥胡斯回哥本哈根的火车票,上面打了一个整齐的圆洞。“你为什么要去奥胡斯?”
“去见朋友。”
彼得记起,之前被破解的信息里包含了德军在奥胡斯的部署。不过奥胡斯是仅次于哥本哈根的丹麦第二大城市,每天都有成百上千的人在这两个城市之间往来穿梭。
西服的内兜里有一本薄薄的日志。彼得打开了那个本子。
甘默尔满脸轻蔑。“您很享受自己的工作吧?”
彼得抬起头来笑了。他确实享受激怒那些自以为高人一等的富人。但他的回答却是:“就像管道工一样,我总是看到一堆大粪。”说完便将目光移回到那本日志上。
甘默尔的字很有风格,就像是他的西装。日志中没什么特别:午餐,剧院,母亲的生日,打给约根说怀尔德的事。“谁是约根?”彼得问。
“我表弟,约根·朗普。我们换书看。”
“怀尔德呢?”
“桑顿·怀尔德。”
“他是……”
“美国作家。《圣路伊斯大桥》。您一定读过吧。”
他的意图非常鲜明:警察恐怕不会读外国著作。不过彼得并没有理会,翻到了日志的最后。正如他所想,上面列了一系列的人名和地址,有一些还有电话。他看了甘默尔一眼,后者洁净的脸颊好像泛起了一丝红晕。他仔细地读着名单。
彼得随便念了一个名字。“希尔德·比尔加戈——她是谁?”
“一个女性朋友。”甘默尔冷冷地回答。
彼得又选了一个。“波提尔·布鲁恩呢?”
甘默尔依然镇定:“我们一起打网球。”
“弗莱德·埃斯基尔德森呢?”
“银行经理。”
其他的警察已经停止了搜索,一声都不敢出:他们感觉到了空气里的火药味。“保罗·柯克?”
“一个老朋友。”
“普利本·克劳森?”
“画商。”
甘默尔第一次泄露出了某种情绪。那是一种放松的神情,而非罪恶感。为什么?他是不是觉得自己逃脱了什么?这个画商克劳森有什么特别之处吗?还是他前面的名字才重要?难道他放松下来是因为彼得移到了克劳森?“保罗·柯克是你的老朋友?”
“我们是大学同学。”甘默尔的声音依然平静,但他的眼神中却又透露出了恐惧。
彼得看了看蒂尔德,她不易察觉地点了点头。显然她也注意到了甘默尔的变化。
保罗·柯克的旁边没有地址,而电话号码旁边还标了一个大写的N,而且非常小。“这个N是什么意思?”彼得说。
“纳斯提夫。这是他在纳斯提夫的电话。”
“那他其他的电话呢?”
“他没有其他电话。”
“那为什么要标?”
“事实上,我不记得了。”甘默尔有些气急败坏了。
这有可能是真的。但N更可能代表“守夜人”。
彼得问:“这个人是干什么的?”
“飞行员。”
“在哪儿工作?”
“军队。”
“啊。”彼得本来就猜测过“守夜人”有可能有军队背景,因为他们对军队部署的细节观察得很准确,“在哪个基地?”
“瓦达尔。”
“你刚刚说是纳斯提夫。”
“这两个地方很近。”
“要二十英里远。”
“在我印象里没什么区别。”
彼得沉思了一会儿,然后对康莱德说:“把这个撒谎的混蛋抓起来。”
英格玛尔·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