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好呢……说来有点奇怪……”约翰一脸为难地欲言又止,最后他抬头挺胸,一本正经地报告,“许多人看过照片后,都惊讶地说,没想到真木原来是个美男子;当中甚至有人说,‘他死了之后,反而让人比较有印象。’”
沃尔夫上校马上眯起他的独眼,接着问道:“那么,有人出面收尸吗?”
“还没人到医院去收尸。”
沃尔夫上校下巴往里收,低声沉吟。他在脑中重组查明的事实,接下来……
“报告。”他暂停思考,望向擅自发言打扰他的年轻秘书。
“报告。”秘书又说了一次,脸因紧张而泛红。
“什么事,快说。”
约翰下定决心似的说道:“我在医院调查过真木的遗物,但没发现任何可疑之物。我想,真木或许不是日本间谍,就只是个美术商。今天的搜索行动,也许该就此停手……”
“继续搜查。”
“咦?你说什么……”
“真木是日本间谍,不会有错。”
“可是……”约翰将求助的眼神投向左右两旁。
——看来,他是代表其他人向我表达意见,被迫充当那只给猫系铃铛的老鼠。
沃尔夫上校面无表情地努了努下巴,锐利的视线投向地板的某个角落。
他的视线前方,有一颗小小的白色药锭落在打开的门后。
约翰蹲下身,伸手将它拾起。
他将药锭放在掌中,转过头来,一脸疑惑。沃尔夫上校依旧保持沉默,催促他接着确认真木那只摆在地上的手提包内有何物品。
之后,上校又让约翰查看办公桌抽屉里的文件。文件中写的都是一般的交易内容记录,没任何特别之处。然而……
“摸摸看。”沃尔夫上校命令。
约翰战战兢兢地用手指触摸文件表面,指尖微微发白。约翰把指尖凑向鼻子闻了闻,不禁皱起了眉头。
“这气味……好像是滑石粉……”
沃尔夫上校默默颔首。约翰这才放松地吁了口气,然后缓缓摇头。
“掉在地上的白色药锭,怎么看都像是阿司匹林吧?每家药局都有卖的。手提包里,有可拆式衬衫衣领、刮胡刀组、领带夹,还有……”
他抬起脸,耸着肩。
“全都是没什么特别的日常用品,我家里也有。如果这是间谍的证据,那我也可能是间谍了。”
——你会是间谍?沃尔夫上校在喉内发出轻笑。
连眼前有什么东西都看不出来的人,绝不可能当间谍。这项事实,沃尔夫上校根本懒得提醒他。
把发现的东西逐一看过后,确实都是很普遍的日常用品。因此,约翰秘书,乃至于这些理应惯于“猎捕狐狸”的第三课成员,都被蒙蔽了。
他以锐利的目光,再次环视四周。
这间屋子整理得有条不紊,甚至到了近乎神经质的地步。虽说只是一片小小的阿司匹林,但同一个人,有可能让它留在地上,而不去处理吗?
那片阿司匹林恐怕是真木自己放在地上的。为的是借由药锭摆在地上的位置,来确认是否有人在他外出时偷偷潜入屋内。
他的手提包也一样。里头放的全是一些琐细的日常用品,例如领带夹、衬衫衣领、刮胡刀组。不过,这些物品借由固定的摆放,可以作为对付入侵者的警报装置。
例如,领带夹的上端事先准确地对向衬衫衣领的右端。只要这么做,就能知道是否有人动过手提包内的东西。
最厉害的一招,就属在文件上洒上薄薄一层滑石粉。抽屉里先放上一些无关紧要的文件,然后在上面洒上颜色不太醒目的粉末。这是典型的“假伪装”,用来暴露入侵者的存在。
他的部下还漏了一件事。
玫瑰大街的建筑中,唯独三十三号这间屋子的构造不太一样。只有这间屋子,不但有面向大路的入口,还有可以从后院通往巷弄的出口,另外还设了一扇门,可以通往与这间屋子左侧马路平行的小巷。无论从屋子正面还是后方的巷弄,都能通往后院……
真木刻意挑选这间屋子的原因,沃尔夫上校已了如指掌。
为了确保退路。这是间谍挑选住处的第一条件。
——真木克彦是日本间谍。这点已毋庸置疑。问题是……
“为什么是日本?”约翰一脸纳闷的神情,自言自语道。
沃尔夫上校的灰色独眼转向他,催促他接着往下说。
“日本是我国的盟友,日本的间谍暗中潜入我国,到底想做什么?”
——日本是盟友?
沃尔夫上校就像听到某个意想不到的笑话般,脸上露出冷笑。
“你今年几岁?”
“十九岁。”
“原来如此。前一次大战时还没出生,是吧……”
沃尔夫上校从这位仍留有稚气的年轻秘书脸上移开视线,朝这间屋主已死的房子来回打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