曼蒂尖叫一声,将t恤扔向茱莉,茱莉抓住t恤,叫得更大声。葛尔想去抢,但茱莉从他手臂底下闪过,跳起来说:“小美,抓着!”伊美达一边起身,一边抓住t恤,身子一扭闪过伸手逮人的奇皮,长腿长发转眼奔到门外,把t恤当成标语挥舞。
葛尔大步追了出去,戴斯跟着往外跑,一边伸手想拉我起来。但萝西依然靠墙大笑,除非她走,否则我根本不想离开。茱莉边走边将长裙拉好,曼蒂回过头不怀好意看了萝西一眼,接着大喊:“等一等,你们几个,等等我!”房间里忽然安静下来,只剩我和萝西。隔着撒出来的糖果、快空的苹果酒瓶与缭绕的残烟,我和她相视微笑。
我心跳快得像在跑步。我不记得上一回和她独处是什么时候,只在心里模糊感觉应该让她知道我不打算挑逗她。我说:“我们要追出去吗?”
萝西说:“我觉得这里很好,除非你想……”
“哦,不不不,我不碰葛尔·布洛菲的t恤不会死。”
“他如果拿得回来,算他好运,反正一定会被撕碎。”
“他没问题的,可以一路秀胸肌回家,”我轻敲其中一个苹果酒瓶,里头还剩几口,“想再来一点吗?”
萝西伸出一只手,我将酒瓶放到她手上,手指几乎相碰,接着我拿起另一个瓶子说:“干杯。”
“干杯。”
夏天的长昼进驻了傍晚,已经七点多,天空还是柔和的湛蓝,浅金色的光线从开着的窗户洒了进来。忠诚之地有如蜂窝闹哄哄的,几百个故事同时展开。疯子强尼·马龙有如五音不全的男中音,在隔壁自哼自唱:“草莓田绵延到河边,你轻吻我的眉间,吻去了我的烦忧……”曼蒂在楼下开心尖叫,接着是砰砰几声重击和哄笑。更远一点在地下室,有人痛苦哀号,谢伊和他死党狎亵狞笑。
街上,荷恩家的小鬼拿着偷来的脚踏车学骑车,两人不停斗嘴。
“不对,蠢猪,你要骑快点才不会摔倒,管他会不会撞到东西?”
还有人吹着口哨下班回家,用了一堆华丽快乐的颤音。炸鱼薯条的味道从窗外飘来,屋顶上一只鸫鸟大言不惭,女人们在后院收衣服,顺便交换白天听到的八卦。
我认得每一个声音,每一道门响,甚至听得出玛莉·贺利专心刷洗前门台阶的规律淅涮声。只要用心听,我可以认出这个夏日傍晚的每一个人,说出他们每个人的故事。
萝西说:“我问你,葛尔和钢梁到底是怎么回事?”
我笑着说:“不告诉你。”
“反正他说这些不是为了追我,而是茱莉和曼蒂,我不会拆穿他的。”
“你发誓?”
她咧嘴微笑,手指在心头画十,就在她衬衫敞开露出白嫩皮肤的地方。“我发誓。”
“他真的抓住掉下来的钢梁,要是没抓住,钢梁就会打到佩帝·费隆,那佩帝今晚就走不出工地了。”
“可是……”
“可是钢梁只是从钢梁堆滑到空地上,被葛尔在它砸到佩帝脚趾之前圾时抓住。”
萝西哈哈大笑。
“这个贼鬼。但他就是这样,你知道吧?我们小时候,八九岁吧,葛尔让我们一堆人相信他得了糖尿病,假如不把学校午餐的饼干给他,他就会死掉。这小子完全没变,对吧?”
茱莉在楼下大叫:“放我下来!”但不像是认真的。我说:“只不过他现在要的不是饼干了。”
萝西举起酒瓶说:“算他厉害。”
我问:“他为什么不对你耍帅?就像对她们一样?”
萝西耸耸肩,脸颊泛起浅浅的红晕。
“可能因为知道我根本不会放在眼里吧。”
“是吗?我以为女生都很迷恋葛尔。”
她又耸耸肩膀。
“他不是我喜欢的型,我对金发猛男没兴趣。”
我心跳又加快一级。我很想发出紧急脑波,叫葛尔(他其实欠我一份人情)不要放下茱莉,免得大伙儿回到楼上来,起码再撑一两个小时,不要回来更好。过了一会儿,我说:“那条项链配你很漂亮。”
萝西说:“我才刚买的,是一只鸟,你看。”
她放下酒瓶,将双脚收到身子底下跪坐起来,拈住坠子拿给我看。地板上一道道狭长的阳光,我走过地板跪在她面前。我们已经好几年不曾这么靠近。
坠子是一只银鸟,张开双翼,鲍鱼壳做的小巧羽毛光彩夺目。我低头靠近坠子,身体忍不住颤抖,我不是没和女孩子搭讪过,面对她们,我总是舌灿莲花,潇洒得很,一点也不紧张。但那一刻,我却张口结舌。我真想出卖灵魂,交换一句动听的话,但我只说:“真漂亮。”像个白痴一样。我伸手去摸坠子,碰到了萝西的手指。
我们都镇住了。我离她好近好近,看得见她脖子根的白嫩皮肤随着心跳颤动。我好想将脸埋在她的颈间,咬她一口。我不知道自己想做什么,但我晓得如果不做,我体内每一根血管都会炸开。我闻得到她的发香,轻盈的柠檬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