艾舍丽,她才六岁。这就是人生。你不是担心荷莉接触的现实不够多吗?这就是现实。”
这一点或许没错,但只要和荷莉有关,对错就不是重点。我说:“假如我的小孩需要额外的现实,宝贝,我会自己给她。就算有人想要代劳,起码也先知会我,这个要求对你来说不合理吗?”
洁琪说:“我是应该告诉你,这一点我难辞其咎。”
“那你为什么不说?”
“我对天发誓,我一直想说,可是……我起初以为没必要先说,反正一定会成功。我想先带荷莉到家里一次,之后再告诉你,假如一一一”
“而我会发现这个主意太棒了,于是抓着两大束花跑回家,一束给老妈,一束给你,全家盛大庆祝,从此过着幸福快乐的生活,是这样吗?”
洁琪耸耸肩,两个肩头都快拱到耳朵了。
“这么做已经够卑鄙了,谁晓得更精彩的还在后头?你为什么改变主意?我光用说的下巴就会掉下来,你为什么继续瞒我,瞒了我整整一年?”
洁琪依然不敢看我,身体动了一下,仿佛被台阶刺到了。
“我说出来,你别笑我。”
“相信我,洁琪,我现在没心情开玩笑。”
她说:“因为我很害怕,行了吧?所以我什么都没说。”
我愣了一下才确定她没有唬我。
“哦,拜托,你他妈的以为我会怎么做?难不成把你打得要死不活?”
“我不是这个意思——”
“那是什么意思?你不能丢了一枚原子弹,然后躲起来。我这辈子什么时候让你感觉应该怕我?”
“废话,你看你现在的样子!那个表情,讲话像是恨透我一样。我不喜欢别人训我、吼我,对我发飙。从来不喜欢,你清楚得很。”
我来不及反应就脱口而出:“你把我弄得像老爸一样。”
“哦,不是,你理解错了,弗朗科。我知道你不是故意的。”
“最好是。别再挑战我了,洁琪。”
“我没有,我只是——只是没有胆子告诉你。这是我的错,不在你。对不起,真的,我真的很抱歉。”
楼上的窗户唰地打开,只见老妈探头出来:“洁琪·麦奇!你是想象希巴女王一样坐在那里等我和你姐姐是吧?等我们端着金盘子,把晚餐送到你面前是不是?”
我抬头大喊:“老妈,是我的错,是我把她拖到外面聊天的。我们等一下负责洗碗,可以吗?”
“哼,一回来就以为自己是家里的老大是口巴?到处发号施令,擦银器、洗碗,连奶油都不会融化在他嘴里……”但她不想太刁难我,免得我抓着荷莉就走。她头缩回去,窗户砰地关上,但我还是可以听见她在碎碎念叨。
夜幕低垂,忠诚之地的灯火开始亮起。不只是我们家拼命装饰,荷恩家看起来就像有人用火箭筒打出来的圣诞世界,天花板挂满亮片、麇鹿和闪灯,墙上每一寸都贴满疯狂小精灵与眼睛水汪汪的天使,窗上用白色喷雾写着“圣诞快乐”。就连雅痞家庭也摆了一株很有格调的浅木圣诞树,加上应该是瑞典制的三个装饰品。
我想象自己每个周日傍晚回到这里,看忠诚之地以熟悉的方式递嬗更叠。春天,初领圣餐的小孩挨家挨户炫耀衣服,比赛谁的战利品多:夏天,风,冰淇淋车的叮当声,所有女孩都让乳沟出来透气;冬天,赞叹荷恩家的新麇麂,一年又一年。心中的想象让我微微晕眩,仿佛喝得半醉或得了重感冒。老妈应该每周都能生出新的话题骂人。
“弗朗科,”洁淇试探地说,“没事了吗?”
我原本什么狠话都准备好了,但想到自己回到家园的怀抱,顿时失去了骂人的动力。
“你走吧,我待会儿要是把他们赶出去,会把你家地址给他们。”
大门开了,是谢伊和卡梅尔。我之前就在心里打赌,谢伊闭上嘴巴能撑多久,更别说不抽烟了。
“你们在聊什么?”他一屁股坐在台阶顶端,开口问道。
洁琪说:“荷莉。”
我说:“我刚才在训洁琪,骂她没告诉我就带荷莉过来。”
卡梅尔在我上头重重坐了下来。
“哎唷!讨厌,台阶竟然变硬了,幸好我屁股够大,否则就受伤了……好了,弗朗科,别怪洁琪丫。她只带荷莉过来一次,见见我们,但我们实在太爱她了,才会叫洁琪再带她来。她真是个小可爱,你一定很骄傲。”
我背靠扶手,顺着台阶伸长双脚,好同时看到他们三个。
“我是很骄傲。”
谢伊摸着身体找烟。
“我们竟然没有把她变成小野兽,真诡异,对吧?”
我快活地说:“我敢说你们不是没有努力过。”
卡梅尔说:“多娜吓坏了,以为再也见不到荷莉。”但她偷偷斜睨我一眼,让这句话变成了询问。
我说:“她没理由不来。”
“弗朗科!你是说真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