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洁琪向我保证。
“才怪,才不会。我一个人喝酒喝得好好的,没妨碍任何人,是那个讨厌鬼进来之后开始胡闹。你们听到他说什么了吗?”
凯文说:“他喝醉了,而且整个晚上都很白痴。怎么,难道你没发现?”
“那为什么是我被拖出来?”我知道自己像个大吵大闹“是他先动手”的小孩,但我实在控制不住。
凯文说:“这里是谢伊的地盘,他每两天就会来一次。”
“放屁,这地方又不是他的,我和他一样有资格——”我想摆脱他们折回酒吧,但差点没站住。冷风一点也没有让我清醒,反而从四面八方甩我巴掌,阻挠我,让我耳朵嗡嗡作响。
“你当然有资格,”洁琪说,一边使劲拖着我往其他地方走,“但你要是留在那里,他只会继续烦你。你没必要继续和他耗,完全没必要。我们去别的地方,好吗?”
意识有如冰冷的针尖,戳穿我体内的酒精迷雾。我停下脚步,摇头将醉意甩去几分。
“不,”我说,“不要,洁琪,我不想去别的地方。”
洁琪转头一脸焦虑看着我:“你还好吗?你该不会想吐吧?”
“没有,离吐还早得很。但你要我跟着你走,最好慢慢等吧。”
“哦,弗朗科,别这么——”
我说:“你还记得事情是怎么开始的吗,洁琪?你打电话给我,说服我回到这个罪恶深渊。我发誓自己一定是被车门打了,否则绝对跟你说门都没有。你看看现在这样,洁琪,你自己看。你满意了吗,嗯?是不是觉得任务圆满达成?你开心了吧?”
我身体摇摇晃晃,凯文想用肩膀撑住我,但我将他们两人推开,身体沉沉靠在墙上,双手捂住脸庞。几万个光点在我眼皮底下飞舞。
“我早该知道的,”我说,“妈的我早该知道。”
三人沉默片刻。我感觉凯文和洁琪眼神交会,想靠着挤眉弄眼商讨对策。后来,洁琪开口说:“嘿,我不晓得你们两个怎么样,但我冷到奶子都冰了。我想回去拿外套,你们愿意在这里等我吗?”
凯文说:“顺便拿我的。”
“好,你们别乱跑哦。弗朗科?”
她试探似的捏了我手肘一下,我不理她。过了半晌,我听见她轻叹一声,之后便大步踩着高跟鞋喀喀沿原路回去了。
我说:“真是天杀的、混蛋的一天。”
凯文靠在墙上,和我并肩站着,我听见他的呼吸轻轻推着冷风。他说:“这其实不是洁琪的错。”
“我知道,小凯,我知道我不该不理会她的感受。但现在你得原谅我。”
小巷飘着尿臊味与油味。一两条街外,两个男的开始对吼,声音不成句子,只有沙哑的谩骂。凯文挪了挪身子说:“无论如何,我很高兴你回来了。一起厮混的感觉很好,当然不是指萝西的事,还有……你知道,我真的很高兴再见到你。”
“我说了,我知道,但事情不一定总是照我们想的方向走。”
凯文说:“因为,我的意思是,家人对我确实很重要,一直都是。我不是说我不会为家人而死——你知道,就像谢伊说的那样。我只是不喜欢由他告诉我应该怎么想。”
我说:“谁不是这样呢?”我放下双手,脑袋离开墙壁几公分,看地球是不是稳了一点。摇晃得不太厉害。
“我们小时候,”凯文说,“事情简单多了。”
“我印象中完全不是这样。”
“呃,我是说,老天,是不简单,可是……你知道吗?起码我们晓得该做什么,哪怕事情有多糟糕,但至少我们知道。我想我很怀念这一点,你知道我说的意思吗?”
我说:“凯文,兄弟,我必须告诉你,我真的,真的不知道。”
凯文转头看我,冷风和酒精让他双颊泛红,眼神朦胧,身体微微颤抖,时髦的发型被弄得乱七八糟,看起来就像旧式圣诞卡上的小男孩。“嗯。”他叹了一口气说,“好吧,你也许不懂,但无所谓。”
我小心翼翼离开墙边,虽然我的膝盖很稳,但还是一手扶着以防万一。‘舫万’,我说:“洁琪不该一个人在街上走,你去找她。”
他朝我眨眨眼说:“你该不会……我是说,你会在这里等我们吧?我很快就回来。”
“不会。”
“哦,”他似乎犹豫不决,“那么,嗯,明天呢?”
“明天怎样?”
“你会过来吗?”
“应该不会。”
“那……以后呢?”
他看起来是他妈的那么年轻,那么迷茫,让我心头一痛。“去找洁琪。”
我找回平衡感,开始往前走。不久,我听见凯文的脚步声在我背后响起,缓缓朝另一头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