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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章 埋葬在地下室的初恋(5 / 7)
整个场景让我心神不宁,我不喜欢这种搞不清身边有多少人的感觉。

    自由区听到流言,就像食人鱼发现猎物一样。在戴齐,侦办小组未经许可莽莽撞撞闯进当地,你在街上不会看到有谁好奇打探,做出这么低俗的举动,顶多是一两个稍具冒险精神的妇人忽然想到前院修剪花木,之后一边啜饮花草茶,一边和朋友分享见闻,大部分居民都是第二天早上从报纸得知来龙去脉。但在忠诚之地,所有人都立刻冲往事发现场。诺兰老太太牢牢抓住一名警察的衣袖,要他解释清楚。从警察脸上的表情看来,他的基本训练显然不包括这一项。

    “弗朗科,”凯文说,“那里可能什么也没有。”

    “也许。”

    “真的,可能是我的幻想。不会太迟吗?现在才……”

    谢伊问:“什么幻想?”

    “没事。”

    “小凯?”

    “没事,我要说的就是这个,可能只是我幻想——”

    “他们想找什么?”

    “我的老二。”我对他说。

    “希望他们有带显微镜。”

    “去死啦,”凯文语气不悦,揉动一边眉毛看着警察说,“我不想再玩游戏了,我真希望……”

    “小心,”谢伊忽然说,“老妈。”

    我们三个立刻溜下台阶,动作迅速一致,将头压低,远低于人群的视线。我在居民间瞥见老妈的身影,她交抱双臂抱在胸前站在台阶上,用钻子般的眼神扫视街道,仿佛知道一切混乱都是因我而起,她要我付出代价。老爸站在她身后,掏出一根烟,面无表情看着眼前的纷纷扰扰。

    屋里一阵骚动。一名鉴证人员走了出来,举起拇指朝背后一比,说了几句,警察低低窃笑。他打开厢型车,在车里翻翻找找,抓了一把铁橇跑上台阶。

    谢伊说:“要是用那个,整栋房子都会垮下来。”

    凯文依然坐立不安,仿佛台阶让他屁股发疼。“万一他们毫无所获怎么办?”

    “这样的话,咱们的弗朗科就上黑名单了,”谢伊说,“浪费大家的时间。这不是很可怜吗?”

    “多谢关心,不会有事的。”

    “是啊,是不会,你永远不会有事。他们在找什么?”

    “你为什么不问他们?”

    一名满头乱发、穿着林普·巴兹提特t恤的学生踅出十一号公寓,一脸宿醉未醒的样子搔搔头问:“出了什么事?”

    我说:“回屋里去。”

    “这是我们的台阶。”

    我掏出警察证,他只说了一声:“哦,可恶!”便拖着脚步走回屋里,难以接受天下竟然有这么不公平的事。

    “没错,”谢伊说,“用警徽吓人。”但这只是反射动作,他的眼睛对着消逝的阳光微微眯起,仍然盯着十六号。

    这时,一声炮火般的轰然巨响摇撼了整条街道和房子,回荡在幽暗的自由区之上。是那块混凝土板,是它落在了地上。诺拉打了一个哆嗦,低声尖叫,莎莉·荷恩将开襟毛衣的领子拉高,在胸前画个十字。

    就是那一刻,我感觉空气一股颤动,电流从十六号的底部窜出,由内向外爆开。鉴证人员声音变大又减弱,警察转头注视,人群推挤向前,乌云汇聚在屋顶上空。

    凯文在我背后说了什么,我听见他提到我,忽然发觉我们已经站了起来,他一手抓着我的手臂。我说:“放手。”

    “弗朗科……”

    屋里有人厉声咆哮,急切下令。我再也顾不得别人知道我是警察,对凯文说:“待在这里。”

    挡住栏杆的警察矮矮胖胖,长得一副姑婆脸。“孩子,站旁边去,”他对我说,口音浑浊得像泥浆一样,“没什么好看的。”

    我掏出警察证,他蠕动嘴唇读着。屋里楼梯有人上上下下,一张脸从转角窗边闪过,戴利先生高声大吼,但感觉很远,而且越来越缓,仿佛来自长长的铁管彼端。

    “证件上说,”警察将证件还给我说,“你是卧底,但我没听说有卧底要来。”

    “你现在知道了。”

    “你必须找承办警官谈,可能是我们的小队长,也可能是重案组,要看——”

    我说:“别挡路,让开。”

    警察翘起嘴巴说:“你没必要用这种语气跟我说话。你可以在这里等,待在你现在的位置,等取得许可——”

    我说:“滚开,不然我就打得你满地找牙。”

    他瞪大眼睛,发现我不是开玩笑,便退到一边。我三两步跳上台阶,撞开他一脸惊诧站在门口的同事,而他还在不停嘀咕,说要向上级检举我。

    各位尽管笑吧:其实内心深处,我根本不认为他们会找到什么。我这个机灵又愤世的卧底大王,时常对菜鸟吹嘘自己的真知灼见,说这个世界比他们想的还要邪恶两倍,却没想到自己也有这么一天。在我打开那只手提箱,在我感觉幽暗地下室的混凝土板微微摇动和电流在傍晚空气中流窜之前,我从来没有想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