个喧嚣而贫瘠的小地方(忠诚之地)再也过不下去了,便相约着一起离开,去往英国,去打拼属于自己的新生活。然而约好的那个夜晚,萝西却没有来。弗朗科痴痴地一直等到天色变成浅灰,最后只得失望地孤身上路。萝西此后杳无音讯,弗朗科一直以为她是临时转变注意,决定丢下他,自己出去奋斗了。弗朗科后来成为了都柏林特警组的一名卧卝底警卝探,在死生契阔中跌宕人生。二十二年来,他总是在隐隐地寻访着萝西的下落,翻阅各种犯案记录,渴望找到她的名字。他想象她的奋斗或飘零,幸福或落拓,美丽或憔悴,他想象总有一天能与她再相逢,让她见识到他的重生,报复她。萝西青春曼妙的身影成为了魅影一般的存在,时刻缠绕他心头。直到妹妹洁琪的一个电话告诉他:就在他和萝西当年相约的十六号老屋,发现了萝西的手提箱,箱子里还有两张过期了的船票(往英格兰的),以及一系列身份证明之类的材料。弗朗科跌跌撞撞地几乎是飞速还家,摆脱掉同侪的种种阻挠想要一探究竟,却最终发现了萝西的尸骨!——原来,她从来没有背弃他!那么,是谁,做出这么残忍的事,那么美丽而美好的萝西到底惹怒了谁,要终止她十九岁年轻美好的生命?而就在发现萝西的遗体后不久,弗朗科的弟弟凯文在十六号旧屋坠楼身亡,这又是怎么回事?凯文的死和萝西的死之间有关联吗?
发誓再也不回家的弗朗科,不得不在忠诚之地长久地盘桓。他任何物证都没有,也找不到,只能凭对这里每一个人的印象和跟他们的关系,不断的寻访、交谈,去点滴拼凑、再现案件发生时的情境。很多烦扰、喧嚣、愤懑、不甘、嫉妒都被翻腾了出来,很多当年和再早年的往事又突然浮现,相互交缠。成长的苦痛、青春的幻灭、面对市井人生的无奈或从容,茕茕徘徊,猎猎不息。
真相的揭开让人惊愕同时又叹惋,也是让弗朗科心碎的。此时的他面对家人和旧友,还有自己心爱的女儿,将何去何从?我想,作者法兰奇写到此处,肯定在对一个作家的一部作品是念念不忘的,即托马斯·沃尔夫的《你不能再回家》(You Can't Go home)。这个“家”代表的不仅仅是一个人成长的地方,他来自的地方,更代表着一个人的过去和往事,我们只能说,你想逃离什么,与其逃离,不如回去真诚地面对和解决。只有从往事的羁绊中痛快拔出,才能更傲然地继续今后的人生。
“过去的从未死去,甚至都还没有过去。”(t is never dead,it's even not past。——威廉·福克纳),其实描述的是通过对离家和回家的纠结,展现人对“过往”的战争。故事中每一个人物都想要努力寻找、实现“新生”,要逃离过往,却总是被过往找到。塔娜·法兰奇用她的细腻和深刻,刻画出了一个人与家庭最深痛的关系,这恰是人与周边关系中最难言说的关系之一。很难说弗朗科对他自小长大的家到底是恨、害怕、依恋还是别的什么。很难说他的回归到底是要去寻找萝西,还是寻找他一直又怀疑又渴望的什么。他和家人的情感互动纠结、苦痛而绵长;他与旧邻和故地的关系尴尬、仓皇又有他并未发现的坦然。在这些盘桓的日子里,他对萝西的怀念显得那样轻柔和苍凉,演绎也调节着整本书的悲剧调子。悬疑的案情与沉重的心情,在法兰奇的笔下散发忧郁的美感。正如本书台版名字“神秘回声”一样,无以抵挡的事件,对人的生命与内心造成永恒铭印;再怎么刻意掩藏或遗忘的过去,最终仍从遥远的心底荡出回声。
最后一提的是,虽然法兰奇的小说中都以警卝探作为主人公,但并没有刻意强调警卝探的身份以及“探卝员办案”这件事情,而是将警探视为普通人,写其最日常最柔软的一面。弗朗科不是硬汉更不是铁血警卝探,那个十九岁的忧郁少年时刻与如今的他重合,倒反而显得比中年的资深警卝探形象更加清晰。无论时光如何变迁、城市如何演进、世事如何沧海桑田,在弗朗科内心最安静的角落里,他永远都会停留在十九岁那年寒冬温暖灯影中,牵着萝西的手说一起走, 一直好,一起老。
这是少年人才有的执念。就是这样一本遥望青春的小说。回去,找寻过往,找回初恋,找到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