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单身太久会被杀掉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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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节(2 / 5)
方法。

    客厅里的灯光太暗了,卧室也是,为此,他摸索着换了好几次灯泡。后来有一天,又觉得怎么亮得刺眼,让仅剩的一条影子触目惊心地跟在身后,走到哪儿都能看见。

    他记得他曾经是厌恶她的,自从儿子呱呱坠地,她变得唠叨、抱怨、忧虑、邋遢、腰如水桶,在屋里走动时发出鞋底拖地的声响。这种状态持续了二十八年。更何况早在十二年前,她就下岗了,专职在家里制造各种噪音和琐事。

    如果有人遇见过他妻子,比如说曾经送礼到他家中的医药代表,曾当着他的面,客套地夸一句:“你太太看上去就是一个好人,脾气也好。”他必定要补上几句:“脾气好也是讲讲的,但是她至少不好对我发脾气吧,这么多年家里就靠我一个人开销,我都没发脾气。”说过之后,他觉得心里更委屈了,委屈什么呢,他也说不清。

    在单位跟人闲聊,他喜欢说些讥笑她的轶事,诸如她喜欢藏东西,不舍得用,每年单位福利发的炒锅茶具,医药公司送的各款菲仕乐,她都小心翼翼地垒在柜子里,连包装都完好如新,简直像超市的仓库。别人笑过之后,他觉得心里颇有快感,好像是报复了她造成的种种不如意。

    有一阵,他特别烦她,他跟同事们抱怨说,她有强迫症,锁上门之后还要推好几次,偶尔跟他出一次门,总提醒他包有没有拉严实,现金是不是带得太多。

    他觉得是她毁了他的生活,他一直这么想。她晚上睡觉磨牙,半夜里,如果睡得浅,总能听见森然的咔嚓声,反复不断,就像她用锅铲在刮着锅底的什么。近些年,她终于不磨牙了,也许因为牙也磨得差不多了,她不舍得去镶牙。也许是因为她更胖了,面颊和颈部的肉在睡觉时支住了牙龈,可是这肉似乎也顶住了她的鼻咽部位,她开始打呼。他本来曾经绝望地以为,他将听着她深夜发出的各种可怕响声,直到咽气。

    当然,他也曾设想过,把她弄出自己的生活,不止一次,想想都觉得过瘾。他是三级甲等医院的堂堂药剂科主任啊,医药公司投怀送抱的美女岂止三位数,他不缺女人,更不缺钱。他想过,把她扫地出门后的第二天,他就要把家里的毛巾浴巾统统扔掉。那些早已发硬变薄,没准都用了十年了。他要全部换上竹纤维的,家里有的是人送的高级毛巾。要扔掉的东西还有很多,比如锅底炒什么沾什么的旧铁锅、中间开始塌陷的人造革沙发、用一根绳子权当开关的抽水马桶、放在门口攒废纸和瓶子卖的竹篮……

    房子的装修也太旧了,干脆买一处新的三室两厅,全装修,顶层的,还能带个露台晒晒太阳。添一张德国床垫的双人床、一个带按摩功能的真皮沙发。

    像他这样的一个单身汉,打个电话吩咐医药公司送一份“外卖”过来,或者叫哪个年轻漂亮的医药女代表到他家里来签合同,又或者,在哪次活动中,遇到了一个可心的,兴之所至就直接带回来。

    究竟他为什么一直不跟她离婚,他归咎于自己的惫懒,得过且过,一年拖一年。结果还没等他把她弄走,她就自己走了,走得他猝不及防。前年六月三日深夜十一点,她死于胃癌扩散引起的并发症,先是从病床挪到太平间的冰箱里,然后化作一道青烟和一堆白色粉末,最后总结为客厅墙上的一张黑框相片。

    办完大殓的第二天,他没有把家里的毛巾全部换掉。两年过去了,他依然在用这些粗糙陈旧的布片。他打开厨房灶头下面的柜子,里面塞着足足七个还没拆封的菲仕乐,这一回,他没有打算再说给别人听。

    这是一种奇怪的感觉,她死了,他没有太多的悲伤,也没有摆脱她的庆幸。他很平静,依然按部就班地做各种事情,但是这平静底下埋藏着巨大的惶惶然,就像在一个硕大无朋的黑洞上盖了一张薄薄的纸,表面平坦安全,却由不得任何细小的东西落上去。

    该怎么形容呢,他看着这世界若无其事地运转如常,日复一日,满街的人脚步欢悦,照样有玫瑰色的朝霞和阴雨天,一切环节都不因那个人的消失而有所改变,包括他自己的日程。那个人就像一个幻影,像沙漠里的一滴水,像软件里随机出现又顷刻不见的一个图像,有时候连他自己都不能确定,她到底是否存在过。

    可是,当他在水池里洗某个杯子的时候,忽然间,他会意识到,她曾不下一千次用这个杯子给他泡茶,绿茶、铁观音,什么适合不适合久泡的,都用这个杯子。她好像特别喜欢这个烧制着蓝红相间“福寿”字样的盖杯,沏毕,放在他手边的茶几上时,还会咕哝着特意摆摆好,欣赏一下,似乎也希望他能赞赏她这点小小的情致。他总是厌烦地挥着手指,希望她早点从他面前离开,别挡了他的光。

    他同样害怕每次上完厕所,伸手触到那根抽马桶的绳子,他拉过千百次的。那是一根粉红色的塑料绳,他忍不住疑惑,她是怎样研究了水箱的结构之后,巧妙地拴上去的。

    这种时刻的出现比她的死更让人猝不及防,洗完澡用浴巾擦身,把可乐罐子扔到门边篮子里,或是在餐厅里喝到一碗很像她煮的咖喱牛肉汤,他讥讽为清汤寡水,唯有盐罐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