到能出这么大的事情。”徐晨不住地摇着头,在他办公室里翻捡着什么。他的办公室不算小,也有足足二十平,四周仓库似的堆满了箱子,走到哪里都能磕着绊着。
整箱杨梅、苹果、香梨,还有整箱的冰红茶、乌龙茶、七喜。各种干货、土产。没拆封的皮包有五六个胡乱堆着。钢笔盒子一桌。看起来像是一个批发市场。更多值钱的礼品,他应该是好生收起来了。
他拿来两瓶七喜,戳在何樱和我面前的桌上。又找出个一次性杯子,拆了整盒立顿,摸出个茶包放进杯子,用热水沏了,摆到卢天岚的面前。我忽然意识到,徐晨和卢天岚原来是早就认识的,而且彼此熟悉得很。卢天岚不喝冷的饮料,只饮热茶,徐晨非常了解,做得如此自然。卢天岚也没有特地说“谢谢”。
然后,徐晨拉开写字台的抽屉,摸出一个文件夹。摸到桌上的老花镜,架在鼻子上,边翻看边说给我们听。
参与“爱得康”实验的病人总共六十个,随机分为两组。一组三十人服用安慰剂,另一组服用药品。实验是从五月八日长假结束后的第一个工作日开始的,目前已经进行到第四周,苏亚自杀是在参与实验的第七天。按照前两周的数据反馈,服用安慰剂的一组改善率达百分之六十七,服用药品的一组改善率仅为百分之六十三。何樱从提包里拿出水笔和本子,正在埋头记录。
“岚岚,我看这实验就算了吧。”徐晨把卢天岚叫作“岚岚”,他摘下老花镜说,“药品的数据还没有安慰剂好,又出了人命官司。继续实验,要是再出点什么事情,不要说你们公司名气坏掉,我这里也没法交代哟。”
卢天岚摸到一个笔盒打开,把钢笔拿在手上转着玩,听到这里,两手分别捏住了笔杆和笔帽,使劲地往两个方向拧,并不回答徐晨的建议,只是语气淡淡地问道:“苏亚是哪一组的,安慰剂还是药品?”
徐晨又慢吞吞地戴上老花镜,翻开文件夹,手指引着视线在纸上找了一会儿,停下来,很肯定地瞪着纸上的一点,答:“药品。”
到这个时候,如果换了我,多半会脱口而出:“天哪,孟雨他自己知道这些情况了吗?”然后冲着周游说,“你现在就打个电话给孟雨,让他今天下班前务必到我办公室来一次!”这就是我崇拜卢天岚的原因了,她才不会像我。
她依旧不咸不淡地浅笑着评价道:“正常。大多数抗抑郁药都要两周以后才能起效,一到三个月达到稳定效果。比较数据,现在远远还没到时候。”
徐晨摘下老花镜,扣在桌上,摸过鼠标,点开电脑上的股票软件,方才的和蔼和耐心,忽然换作一副不打算再搭理我们的样子,目光摆在满屏的绿色数字上,嘴里说:“我看是这药的上市还远远没到时候吧?有效就是有效,无效就是无效,有数字摆在这里,还死了一个人。哎,要是再死一个,我都不知道自己还能不能平安退休了。”
他看似在自言自语,却吐字清晰强硬,看得出,他和卢天岚都是固执的人,像石头碰上石头。卢天岚就像没听见他这番话,神色如常地接着自己前面的话:“苏亚自杀更不是药品的问题,是我们运气不好,她刚好在实验名单里。”只是这一句,她的语气也硬了很多。
我看了何樱一眼。何樱也看了我一眼。
“如果不停掉实验,你确定不会再有第二、第三个苏亚吗?”徐晨的眼睛还是盯着不断跳动的股票数字。这项实验,他多半私下也收了帕罗药业一大笔钱,没法单方面说停就停。
“只要你的名单里没有第二、第三个苏亚。”卢天岚飞快地回答,可谓针锋相对,脸上还笑意盈盈的。哪家制药公司能离得开三级甲等瑞安医院药剂科的支持呢,微笑还是需要的。
徐晨忽然转过脸,把脑袋朝着卢天岚凑过去。“岚岚,我这可是好心好意地劝你啊。”他的语调还是慢慢的,像是一个慈父在跟女儿说悄悄话。不过这一声“岚岚”加重了语气,像是在提醒卢天岚,跟他相比,她永远资历尚浅。“你听不进这些话,没关系,我在这里跟你打个赌好了,就赌苏亚,按我的经验,这种事情只是一个开始,一个组里有人自杀,会传染的,你信不信?”
何樱又从本子上侧过脸,看了我一眼。这次我没有跟她面面相觑。我忽然被一口七喜呛住了,徐晨最后的这段话怎么这么耳熟?
“如果你听不进这些话”,“如果你听不见这些话”,“没关系”,“没关系,她的血会让你听见的”,“我还在这里”,“我在这里跟你打个赌好了,就赌苏亚,这种事情还只是一个开始”,“这一切只是一个开始”。
这不就是“苏亚”在苏亚死后第十天的深夜十一点四十二分写下的帖子吗?这个帖子像是一个鬼魂的诅咒。当然,这个凶手打算继续屠杀的宣言,比鬼魂更让我觉得不寒而栗。
我这么一边咳嗽一边走神,就没听见卢天岚是怎么应对他的。徐晨看了看卢天岚面前的一次性杯子:“哎呀,茶喝完了,我再去给你加点水。”这么说着,却一直坐着不动。于是卢天岚看了看表说:“我下午还有点事。”就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