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号房的墙壁中,有个通往八号房的小小的方形洞穴。
那是奈津川山庄的边墙飘窗留下的痕迹。
我伸手握住门把,试着转了一下,没有上锁。我缓缓地打开房门。
这个房间曾经是三田村三郎的书房,在凤梨居事件发生的时候,地上堆满了各种各样的书,但那些书现在大概已经被回收或废弃了吧,它们早已经消失得千干净净,留在书架上的书为数甚少,桌面已经被整理过,椅子也被收到了桌子底下,虽然积满了灰尘,但总体来说还是很整齐的,开在与八号房相接的墙壁上的洞穴已经被贴上了新的壁纸,重新隐藏起来。
从这个书房的样子以及凤梨居的整齐样子来看,事件之后并没有别人来接管这里。可是,到底是谁特意把这里的壁纸重新贴了一遍呢?真的有人会在这种修整之后又把整个房子弃置不管吗?
还是说,房子外侧那个彻底荒废了的样子只不过是为了避免陌生人靠近而特意做出来的伪装而已?
九号房的窗外长满了有我眼睛这么高的野草,在稍微远一些的地方,森林里的昏暗草丛正在静悄悄地逼近。
眼前这个光景,在我走上天花板的时候会变成什么样呢?这个想法闪过了我的大脑,但那只需要在实际看到的时候再确认便可。
我站在隐藏了奈津川山庄边墙飘窗的墙壁前,正准备伸出手,又停下了。
就算撕开这层壁纸,出现在里面的也只不过是跟外面一样的白色墙壁而已。我早就预料到了这一点。扭曲空间造成的不连续面当然也会存在于那个窗洞中。
而且,也正因为我有着这样的理解预测,才更不应该轻易将这面墙的壁纸撕下来进行确认。因为一旦真的看到那面白色墙壁,我就再也无法前进半步了。
这个窗洞是我最后的机会,我心中的胜负感告诉了我这一点。我那经历过无数危机磨炼的第六感正在我的腰椎上方不断踢打着我。
我必须成功骗到我自己。如果真的看到了这个壁纸后面的白色“壁垒”,我就会失去这个机会,但只要不去看,可能性就一直存在。毕竟我是个侦探,是靠怀疑吃饭的。
探明真相的线索,还有欺骗自己的方法,都来自事实和经验。就像我刚才一直走在地板上,却几乎横跨了整个天花板一样,运动身体得到的感觉比运作头脑思考出的理论性预测要强大得多。
所以我要运动身体。我要在不撕破壁纸的情况下跳转到壁纸的另一头,这很简单。我还清楚记得凤梨居隐藏在壁纸后面的墙洞的样子,而且只要我知道确切的地点,就算是密闭的空间也能够轻易进入。
墙壁内侧一片漆黑,我轻轻伸展了一下手肘。“咔嚓”,好像碰到了什么东西。那个东西的表面很粗糙,而且有弹力,所以那一定不是世界尽头的“壁垒”。
想必是八号房一侧的壁纸了。这里并不存在世界的尽头。
八号房一侧的壁纸也已经重新贴好了。上面没有被撕下或被破坏的痕迹,也没有被弓枪射穿的小洞。我坐在一片漆黑的方形水泥窗洞中回想起来,蝶空寺嬉游在推理演说的最后,撕破壁纸找到这个隐藏的窗洞时,还在其中发现了从医院被偷走的三田村三郎的遗体。“九十九十九”则推断那是“大爆笑”为了隐藏自己移动尸体时留下的血迹而放置在那里的,但那却是个错误的推理。这一事实在后来剑拔弩张的推理竞赛中被众人遗忘了,可是,那究竟是怎么回事呢?如果没有发生过利用“通往天堂的阶梯”进行的尸体移动……如果那真是“九十九十九”=“大爆笑咖喱”=“酒井义”干的,其中究竟隐含了什么意义呢?想到这里,我又转念一想,莫非那也跟“倒吊男子”一样,其实是对我发出的某种信息吗?难道那其实是为了暗示我将重新来到这里,像那具遗体一样坐在壁纸和壁纸中间吗?那个全裸的、被箭矢贯穿的、在胸口和背后植入了金属器具的、浑身是血,但表情平静得几乎像在微笑的,已经死去的三田村三郎。
他当时的笑容难道是为了向我传达我这个行动的正确性吗?
虽然不知道是否真是如此,但我现在已经确信自己又向着正确的方向迈进了一个台阶,这种感觉一下蹿过我的后颈。全身几乎要震颤起来,双肩的麻痹却压制住了这种感觉。
随后,我双手抱膝坐在这个夹在壁纸和壁纸中间的漆黑的小空间里,开始思考我的时间流将会变成什么样。这里之所以没有“壁垒”,大概是因为时间流动的方向没有发生改变吧。这个壁纸另一头会不会只有上下颠倒,床和家具都放在天花板上的八号房,而不会进人被那个白色“壁垒”压缩成一个极薄的平面的空间里呢?
不,刚才我还坚信着壁纸里面依旧会有白色的墙壁。可是现在却发现“壁垒”并不存在,是因为我真正做到了自我怀疑和自我欺骗,一旦有个什么差错,我完全可能再次被那个白色“壁垒”阻隔在外,因为事情本来就应该是这样的。我是凭借自己的意志对自己的理解做出怀疑,以此摆脱那个“壁垒”的。
那么接下来,我是否应该落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