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到回廊上……好。现在大家一起慢慢把它抬起来……没错没错。然后回廊那个人,把它压住,留一点空位,再把剩下的板材装上去。慢慢来哦,千万要保持平衡。对,对。很好,全部都装上了。来,大家稍微推一下,然后一起松手。别担心别担心……”
在呆滞的我面前出现了一片炫目的光景。逐渐被组合起来的透明板材缓缓地延伸出去,越过天窗刺向夜空,再继续延伸,慢慢滑向了凤梨居的另一头……向“星期三”的方向倾倒过去。然后我突然醒悟过来。
被“コ”字铁桩固定住的那根杉树枝。那根树枝根本不是为了方便从后院爬到屋顶,而是为了支撑这座透明的桥而刻意架设的梁架。
咔嚓、刷啦啦,杉树枝和透明桥相接,发出枝叶摇动的声音,上升到天窗附近的板材几乎变成了水平移动。随后,大概是因为桥的重量、稍微倾斜的屋顶和脚轮的作用,透明板材缓缓滑向凤梨居外侧,最后彻底穿过天窗,消失在人们视线中。天使兔的人群中发出夹杂着感叹的欢呼声。
“嗯。那些板材这么轻,只要花点时间,一个人应该也能完成的吧。不过那一定非常麻烦。好了,接下来请天使兔剧团的各位在这里稍等片刻,我和星期三先生先上去看看。”
在此之前,伦巴巴十二的话都像哈默尔恩吹笛人的笛声一般让人们乖乖听令,但此时却好像无法彻底压制住天使兔团员的好奇心。剧团成员们整齐划一地在回廊排好队,福岛从独立小屋取来梯子,一行人兴奋地吵闹着,却毫不混乱地上到屋顶。看到他们如此有条不紊,我忍不住轻笑一下。伦巴巴十二也耸耸肩说:“唉,真拿他们没办法啊。”
我和伦巴巴十二、西村友纪夫也一起走向大厅内侧的楼梯。二琉主、出逗海、本乡和樱月则颓废地窝在沙发上,水星C却很精神。
“哟,侦探,现在真是越看越好玩啊,我决定住在这里了。”
别开玩笑了。“这种东西总不能看一辈子吧,绝对会有结束的那一刻的。因为有开始必定会有终结。”
水星C笑道:“你说什么呢。所谓的永远就是有开始没有终结不是吗。没有开始就平白存在于此的永远是不存在的。”
“可是这里有名侦探的存在,却没有永远的事件不是吗?”
“这里哪里有名侦探了!大家不都死掉了嘛!白痴,你好歹假装烦恼一下啊。你居然会因为得知‘星期三’指的不是你而松了一口气,简直是个一无是处的垃圾啊。你这虎头蛇尾的萝莉控。”
我并不恼火。因为我丝毫感觉不到水星C的话中有半点错误。
“切,真是个无聊的家伙。你难道没有一点逆大流而上的欲望吗。果然是因为那个啊,只生活在自己的习惯中,变得迟钝枯朽了啊。我告诉你,只有破旧立新的人才谈得上是真正的人。你肯定是当不成和式点心师的。因为那份工作只有真正的人才能胜任。”
命运把意志裹挟进去了。
可是这家伙并不明白这一点,所以才会说出那种话来。
“怎么?”我听到声音,抬头一看,原来谷口透已经走出十一号房,正在环视空荡荡的中央大厅。“大家都去哪里了啊?”
“都在屋顶上。”回答他的是正在攀登梯子的伦巴巴十二。
我抬起头,透过玻璃天窗,可以看到一群男女站在屋顶的钢架上。
“你们到底在干什么啊……”
“要一起上来吗?”
被不知何时出现的小孩子用自来熟的口吻邀请,谷口明显愣了一下。
“不,还是算了。我现在走不开。”谷口说。
“是吗,那待会儿再见吧。”
正在钻出天窗的伦巴巴十二说完,谷口忍不住跟我对上了目光。
“……那小孩是谁啊?”
其实我也不知道。
天使兔团员松散地站在屋顶上,沐浴着月光,似乎在等待伦巴巴十二的出现,少年名侦探刚从天窗出入口探出脸来,他们马上发出欢呼声,这次甚至还有人鼓起掌来。我和水星C紧随其后攀上梯子,也跟着沾了一点光。
水星C和我穿过天窗爬上屋顶。在这个圆形天窗上站了大概二十个人,下面的媒体人员不时按动的相机闪光灯和车辆的灯光照亮了周围的树林。星光和月光从空中倾洒而下,让人群、车辆、建筑和河流都沉入远处,周围一片寂静,没有风,草地、森林和流水的气味蒸腾起来,面对如此梦幻的场景,我却不知为何感到胸中苦闷。
“通往天国的阶梯”倒向了山麓的方向,笔直向前延伸的透明长桥逐渐消失在杉树林深处。我发现整座桥都基本处于水平状态,看来为了架设这座桥,杉树枝的高度和长度都是经过修整的。透明长桥的起点刚好滑落在固定于凤梨居外壁上的杉树枝上,几乎与屋顶平行,完美地贴合在建筑物上。
“星期三先生,能跟我一起来吗?”伦巴巴十二说。
去哪里?我没有时间去问这个问题,伦巴巴十二就站在透明长桥的桥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