分子,雅翠·布丽彻。
“她想来找你聊聊,彼德。她觉得这些文章可能会伤害到一些人,所以她想听听警方的正面观点。”
不,她才不是,她是想毁了他。因为要是让狄埃尔发现他和他说的“屁彻”小姐讨论了警方事务,他铁定会死得尸骨无存。突然间,同时挖眼珠和勒脖子的动作,在那两只复仇大手的指掌间运转得有如神助。
他说:“艾莉,你一定要跟她说,我不认同瓦特毛的行为,可是我不打算变成布丽彻小姐安插在刑事局里的走狗。”
“你自己跟她说,”艾莉说。
“什么?”他用死刑定谳者那种八点钟的眼神,看着客厅的门。
“我请她留下来吃午餐。你总算有一次能够准时脱身,这是不是很幸运啊?”
结果,午餐吃得相得愉快,尤其是他发现自己开了第二瓶瑞欧贾的时候。雅翠·布丽彻不是个大美女,却是个很健谈的人,虽然他一路小心防范着她,却没有一点被穷追猛打而不慎泄漏机密的不适。即使中途门铃响了,艾莉说:“那一定是萨玛”时,他也没有半点怀疑。萨玛就是萨玛·蕾斯因,牙科护士,大美人一个,是“女权实践团体”的发起人和推动者。
他张开双臂欢迎她——是真的张开了双臂。相谈甚欢当然是不错,可是聆听一双清澈的褐色眼眸娇语滔滔,对官能之耳更是加倍受用。
他又开了一瓶葡萄酒,睿智又得体地谈到尼伟·瓦特毛的为人,讲了他在刑事局时一些有趣又好笑的轶事,所以,当萨玛开始毫不遮掩地露出牙科护士应有的珍珠贝齿大打哈欠,而且粉红小嘴里那点性感的喉咙深处也已一览无遗的时候,他着实吓了一跳。她歉疚地捏了一下他的手,以示补偿,同时对艾莉说:“我得走了。你的地底大行动准备好了没?”
“下礼拜,”艾莉说。“我要去波索普矿场。”
“波索普?我知道那地方。罢工结束之后,那里有些积极优秀的女性团体决定不被打压,继续活动。”
“矿工对女性团体一向都有意见,”雅翠附和。“我帮他们一些人辩护过,他们简直像是打一个模子创造出来的,真让人惊讶。个个都是作风激进的突击高手,可是谈到自己的女人,他们还停留在黑暗时代。”
“也许吧,”巴仕可轻快地说。“如果他们把女人都送到矿坑,自己留在家里,那他们很快就会了解什么是两性平等。”
这番高调宛如下了逐客令一般,不久后两位客人便纷纷告辞。
“嗯,好像还好嘛,”巴仕可说,重重地坐进一张扶手椅。
“你这么想啊?”
她的声音听起来很恼火,但是酒后感觉性致大发的巴仕可,硬是天真的相信,想融化一个女人的心,就得善待她的朋友。
“我很意外雅翠处理这件事的态度这么理性,她好像是真心关切警方的声誉还有大众的感觉。我蛮感动的。”
“是啊,我有注意到你蛮感动的;而且每次萨玛提出看法后,也变成她蛮感动的。”
“拜托!她只是个小孩子。”
“少说也有三十了。”
“是,当然,我知道。可是你不能不承认,她有一种孩童的特质。那双眼睛、那种肤色,那么清新,那么光滑,而且什么妆也没化……”
艾莉的眼里有某种东西在警告巴仕可他有点搞不清状况了。他捏一下她的手,设法再回到正确的道路上,说:“我想,我的意思是,我对萨玛的态度是有点像叔叔啦。”
“好啊,那你也别梦想在我身上实现你的幻想,叔叔!”艾莉说,冷冷地抽回手。
现在巴仕可也火大了,他回嘴说:“至少我的幻想都发生在地面上。”
“这是什么意思?”
“就是那个意思。你根本没跟我说,这趟矿坑之旅你已经完全安排好了。再说波索普。为什么是波索普?想把你的脸弄脏也不用跑那么远啊!”
“因为下一次的访视地点就在那里,”艾莉冷冷地回道。
“是这样吗?喔,我看整个约克郡都会停工,以便安排了一个特别的节日来庆祝这个伟大的皈依典礼。”
“皈依?”
“没错,他们不就是这样吗?找个不信上帝的布尔乔亚,先把他从头到脚浸到煤灰里洗礼一番再拉出来,这样不就变得比黑还要黑了?你想想吧,只要快快沾一下灰,你就能够为你的出生、背景、教育、婚姻和所有的一切赎罪——最后终于如愿以偿加入劳动阶级的行列!欢迎上船!”
一向对自己的出身比彼德高出很多而感到相当敏感的艾莉,走到门口,停下脚步。
“喔不,”她说:“你没办法欢迎我上船,因为你老早就已经跑到船边,像那些鼠辈一样游走了。”
她走了出去。
巴仕可咕哝着,伸手去拿瑞欧贾。把瓶子一倒后,发现什么也没有。他用一只眼睛盯着里面看,又咕哝一声。
里面既深又黑,且一无所有,一如绝望的本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