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怎么会知道?”艾莉搪塞道:“我是说,你那么年轻!”
“已经够大了。跟我的每个朋友一样,我十六岁就下坑了。但做了一阵子,我开始有点待不住,到了十九岁,我就收山,跑去加入商船队。我跑船跑了将近四年,回来波索普后,正好赶上一整年的罢工!”
“你会再回去吗?我是说,回海上。”
“或许吧。我不确定。”
又是一阵沉默。最后艾莉说:“我真的得走了,得去接我女儿。那下周见了,拜拜。”
“好,再见。”
她走开了。他看着她穿过大楼的阴影,走入阳光中,最后消失在风格杂乱的校园中,某栋两层楼的红砖建筑里。
他勘查一下停车场。确定没有人之后,就往那台闪闪发亮的铃木一一〇〇小跑过去。他根本不敢告诉母亲这台车每月的分期付款实际是多少。但是这钱他花得一点都不心疼。就在他发动机车后,管理员从小屋里冲了出来,一边大喊:“我要跟你谈一谈!”
法瑞尔等他跑到距离大约三十尺的时候,才松开油门,于是机车往前一跃,直直朝着那个人冲了过去。
“天啊!”他大叫一声,往旁边跳开。
“下周见!”法瑞尔转头大喊。
他保持稳定的速度在城里的车流中穿梭行进,只是,一进入开阔的道路后,他马上让强劲的引擎飙到最高速限,然后一直维持同样的速度。空气迎面流动、树篱闪越朦胧、金属在两腿间震颤,这一切所带来的快感,让他更是加足马力,机车很快就在直线车道上冲到时速一百哩。
但这持续不久。不久他的眼睛就瞥见一辆警车停在路肩的影像,它正在等待他这类的骑士。一两分钟之后,它在他的后视镜中出现,虽然距离太远警车没办法看清他的车号,而且他总是尽量让车牌沾满泥土免得被逮,但是警车并没有退远。路的前方往一片矮坡迤逦而下,来到一个小镇。这小镇似乎对自己每十码就设有一盏红绿灯感到相当自豪;而且那里也有警察局,一接获无线电通知,随时可出动。
到达小镇之前没有别条路可走。他飞快驶下坡,朝着一个向左的急弯道冲过去。直直往前是一堵后面连接树林的高耸山楂树篱,树篱当中有一道缝隙(或者说是一处枝丫长得稀疏的地方),它通到一堵墙前便与弯道的尽头相接。
转弯时他没放慢速度,反而转动把手让油门全开。对向可能有人车过来,也可能树篱比他眼睛所见来得紧密,而就算他冲过去了,也可能避不开密密匝匝丛生在一起的林木。
他直接横越路面。
树篱如珠帘般往两边分开,他感觉到树枝狂抓了一把,想抓住他的皮夹克但未果。接下来他穿梭于树林间,在突露的树根上飞奔,东斜西晃,弯来绕去,疯也似地拼命减速以便穿过这片矮林。他的一边肩膀擦着树皮,一根粗大的树枝差点掀掉他的安全帽。最后,他终于骑上一条长满青苔的渠坡顶端。他放任机车从他腿间滑落,人也整个倒在地上,腐叶土壤和潮湿地表的气味窜进他不甚流畅的呼息之间,原本跳动厉害的心脏因此感觉安全,恢复了单一的节奏。
远处,他听到警车驶过的声音。他坐起身来,摘掉安全帽。穿着一身皮衣裤,他觉得很热,所以也一并脱掉。几乎连想都没想,他继续脱着,剥掉了衬衫和长裤,让自己一丝不挂地站在树林间,感觉沁凉的空气在发热的肉体上嬉戏。他的情欲被撩拨起来。他想到了史黛拉·麦可复,也想到了艾莉·巴仕可。他的手伸向鼠蹊部,但夹带冰冷雨气的一阵骤风却先一步袭向那里。
犹如一桶冷水泼到一头发情的狗身上,他讥讽地自语道:谢了,上帝!
他再度套上衣服和防护配备,抬起机车启程,穿越田野,沿着犁过的犁沟慢速前行,但一过牧草地后就大开油门。羊群四散走避,牛只用温和好奇的眼神看着他。一台拖引机上的男人站起来,挥舞着愤怒的拳头,开口咒骂但声不可闻,柯林·法瑞尔也挥拳以报。
最后,他来到一条农场小径,小径领着他走向他不认得的一条小路。借着沉落的太阳辨别方位,他转向西南,不久就回到他熟悉的大路。
一抵达波索普的外围,他就在一个电话亭旁停下车,走进去拨了号码。
那号码响了一会儿,另一头的某人接起电话,但对方还没听到他说话,报时响声就要他投钱,叽哩咕噜的像只要吸血的鬼。他把钱塞进去。
一个女人的声音说:“哈罗,波索普二二七。”
他没说话。
“哈罗?”这时女人的声音不耐烦了。“是谁?”
他还是一声不吭。
那声音变了,音高降低,语气焦虑。
“柯林,是你吗?”
但他还是不答腔,那女人气得大叫:“去死啦!”然后用力挂掉电话。
柯林·法瑞尔让话筒垂在那里,回家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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注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