直接穿到马路上去。我把他们留在离马路不远的地方。我身上只有一个打火机用来照路,身上有火可是非常危险。接着我就回到家里,我不必偷偷摸摸进门,那个下流的浑蛋还在做那挡事。可是他们就摆在那里,我还是很不放心,因此一找到机会,就立刻带了一把手电筒和一把铲子回去。这时警方已经发现比利的尸体,并且开始封锁废矿坑,可是我知道下到这里来的其他通道,就像你发现到的那条,波勒先生。我把小女孩带到这下面来,用我的长大衣裹着她,将她埋了,小狗我就留在入口,让它当个守卫一样……”
“那里没有狗骨头,邓尼先生,根本……没有狗骨头。”
可怜的孟堤,还盘算着要取得一篇精彩的报道,还要强求。那里当然没有狗骨头,因为法瑞尔已经拿走了。在同一天晚上,那应该是……什么时候?礼拜一,没错。礼拜二法瑞尔离开矿坑,将麦可复缚成一个已经启动的定时炸弹,之后喝得烂醉,还打电话给艾莉。艾莉……还是想想礼拜一比较好,那只不过是两天前,除非当时已过了午夜……有可能这么晚吗?可能是任何时间!再回来继续听邓尼说话,他像个文字处理机似的,不断替自己辩解,总觉得是厄运逼他向下沉沦,太不值得……
“是法瑞尔干的,那个混账!他连他爸爸一半的好也不及……我知道他一直到处探听。我只希望他再一次离去……他以前这么做过,说走就走,留下比利……我才不在乎他……他一直是个阻碍,比利不了解他是一个多没用的混蛋……我想办法让他离开……我让他明白我会好好照顾他妈妈……我想办法挑拨他和哈洛,好让他行为失当而被炒鱿鱼……我告诉哈洛说他在说闲话……然后我留纸条给他,暗示哈洛依然和史黛拉有一腿……可是他不会离开了,他找到了杰可……而你找到了……他为什么不离开?他不断告诉每个人说他不喜欢这里,那为什么偏偏每个人都爱他?”
声音转变成一声尖嚎。高潮近了。不被人爱,这就是侵蚀邓尼灵魂的虫。他有个口中声称的朋友,但也许这份友谊只在他的想像中成长茁壮。他将自己的人生及个性塑造成和悦、顺从、热心助人,但他心中无法激起爱,他只是把热情全奉献给他的蔬菜。而后当他杀了他的“朋友”时,他又借由对梅·法瑞尔如狗般的忠心耿耿,创造出对友谊的一种怀念——那根本不是狗,而是狼,鬼鬼祟祟,背信弃义的一匹狼。
录音带此刻传来孟堤·波勒的死讯。最后那声绝望的呼喊,终于让他相信他命在旦夕,他一定很惊慌,并试图推开邓尼沿着他做过的记号回到地面上。然而,在他放任邓尼叙述故事的那一刻起,他就已经一脚踏进坟墓了。录音带传来一声像小狗喘息的杂音,像切肉刀切开高丽菜的嘎吱声,一声兴奋的呻吟。接着出现邓尼的声音,微弱、不安的说着永恒的墓志铭:
“那是场意外……”
随后毫无动静。这段沉默,在真实的世界中持续了两天的时间,但下一个声音出现在录音带上,却不过隔了数秒。
“哦,邓尼,你这个畜牲!”
柯林·法瑞尔。他逃避警方只因为不屑与他们为伍。在邓尼于白岩攻击他之前,他怀疑过他吗?也许他实在太讨厌这个人,以至于懒得怀疑他?可是既然他轻松自在的穿梭在黑暗的坑道中,他一定会百般思索再思索。最后双脚将他带到这里来,在这里,他发现杰可的尸骨,以及伸长四肢、仿如坐在审讯室桌边自首的孟堤·波勒……
“我们终于见面了。”
那是谁?这声音比他听到的任何声音都令他惊愕。不是法瑞尔,也非邓尼,因为他在哪里都认得出他们的声音。这是个陌生人。还有谁也到了这下面来了?还有谁在那个狭窄的坟内说话,警告这个躲起来的目击者?是幽灵?还是鬼魂……
“我才不相信有鬼呢!”
这下巴仕可笑了。
这当然是他本人的声音。是他从波勒的背心里取出录音机塞进他自己的口袋前发出的声音。录音机一直放在他的口袋,几分钟前他才将它拿出来。
他兜了一圈,回头碰上他自己。在民间传说中,奇特的会晤最容易让人失魂。
他向后躺,同时闭上眼睛。疼痛似乎减轻了,不久就会完全消失;仇恨、嫉妒、争斗也将随之无踪;触觉、味觉、视觉、嗅觉与听觉也不再存在。
他的热情已逝,理智也正逐渐丧失。或许再一个钟头,他就可以完全解脱。
因此,他没听见正挖着地道前来解救他的人所发出的吵杂声,也没感觉到他们粗糙的手将他轻柔的绑上担架。
可是他口中那种湿水芹的味道却不曾散去。终于,一股夜晚轻柔的微风飘香抓住他的心,搅动了他血管中流速迟缓的血液。
他张开双眼,再度看见了天上繁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