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些事……我当时很生气,我不知道为什么……”
“生我的气?”
“我不知道是什么!”他尖锐地说。“只是有时候,许多事情在我脑袋里纠结成一块。照理说,是应该把它们全部都整理清楚,弄得简单明了,就算有一两件事要强迫自己。你没有过这种感觉吗?”
“你表现出来的样子,却像是要强迫我一样,我吓坏了。”
“真的吗?”他听起来真的吓了一跳。“对不起,我不知道。喔,该死,只不过,把你想成是一个喜欢来点粗暴作风的中产阶级马子,事情好像会简单一点。”
“这样啊,谢谢你喔,仁慈的先生!”
“不,对不起,我真正的想法不是那样。我知道其实不是那样的,就算我在试探的时候也一样。我想,我之所以做了那样的事,是因为我认为它只是种姿态。不过,我真的很抱歉。你相信我吗?”
“我当时要是就扑到你身上,开始扒掉你的衣服,你一定真的会被吓到,对不对?”艾莉边想边说。
他开始微笑,真正柯林·法瑞尔式的微笑,缓慢,迷人,不可思议的动人。
“我会尽量表现得像个绅士,”他说。
他还是非常近,艾莉突然有一种危险的刺激感,而且她知道这次它不但来自内在,也来自外在。不该再和这个年轻人独处了。但她还没准备好要完全和他断绝来往。
“你有时间去餐厅喝杯茶什么的吗?”她问。“说了那么多话,我渴死了。”
“你女儿怎么办?”他问。“你不用去接她吗?”
喔,天啊,我们又来了,她心想。可怜的小玫瑰!
“她在托儿所,”她说。“我早就迟到了,不过他们通常不会介意。我打个电话过去,看他们可不可以再多照顾她半小时。你愿意的话,可以整理一下你那些同学留下的脏乱。”
她用手示意桌子周围散落的报纸。这个退回师生关系的尝试,力道薄弱,但对方注意到了。
“是的,老师,”他说。
她走出去,沿着走廊到亚当的办公室。他不在,但他给了她一把钥匙,所以她可以用这个房间存放她不想扛来扛去的资料。她花了几分钟才打通托儿所的电话,脑中浮现了某个显露危机感的画面,画面的中心是抗拒被忽视的小玫瑰。但没有,一切都很好,一个语气平淡的声音向她保证,而且,是的,多半小时也没什么差别。
可是她一回教室就感觉到,才几分钟,气氛已经大为不同。
柯林·法瑞尔站着,手中有一份人家丢掉的报纸。他拉长着脸,面色苍白,和母亲相像的地方突然明显起来。
“柯林,有什么问题吗?”她问。
“可能。我不知道。”
他把报纸丢到地板上,人往门口走。她跟着他。
“天哪,到底怎么了?”
“对不起,”他转头说。“那杯茶以后再喝了。”
他们走到楼梯平台,他一步不停地立刻踏上无门电梯。艾莉想都没想就跟着他上去,以致移动的平台一下降,她便重重地摔在他那紧实的年轻躯体上。他用两只手臂抱住她,免得她晃动,可是一直没放开。下降过程像一场梦。她的眼睛闭着,当他走出电梯时,几乎是抱着她一起出去,然后她再度睁开眼睛。这时若看到周围都是坑底的霓虹闪光和沾满石灰的墙面,她也不会感到惊讶。
他说:“我得回家了。下周见。”
然后他匆匆吻了她,就转身大步往停车场跑去。
她看着他走开,让理智一点一滴恢复。
我到底在做什么?她问自己,看看四周,确定一定有好奇的眼睛埋伏在此,目睹了这个愚蠢老荡妇的白痴行径。
结果根本没有人理她。她想到自己把袋子放在研讨室,便去召唤一部传统电梯。那个空间压迫的无门电梯早以一种难以想像的危险速度向上飞升。但传统电梯却等了很久才来,而且上楼比下楼更花时间。
等她走到教室,人已经完全镇定下来。她拿起手提包,用小镜子检查一下脸和头发,准备好可以离开了。
这时她的脚踢到柯林·法瑞尔丢到地上的报纸。她捡起来一看,是,打开的页面就刊载了瓦特毛所谓的回忆录的第二篇。她的眼睛瞄到“波索普”这几个字。她想起来,彼德昨天讲过这件事。当时她假装不关心。不,不是假装,昨天她是真的毫不感兴趣。但现在不是了。
她快速看了那篇文章,然后慢慢重读一遍最后一段。她想到她和法瑞尔太太的对话。毫无疑问,所谓已死的目击证人,也就是这个恶劣的暗讽所指涉的那个人,一定是柯林的父亲。
看完后,她盯着尼伟·瓦特毛的照片,照片中人也从大标题旁边严肃地回瞪。
“烂人!”她说。“你这低级的烂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