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心犹大。”
而他就在这里——柯林·法瑞尔,二十出头的年纪,面色俊美净白,爬在别人脸上那种泄底的青色疤痕,他几乎一丝都没有;一头金色希腊鬈发蓬松飞扬,一举一动都散发着天生的优雅。要是戴顶垂总的学士帽,再套上一件条纹外套,让他漫步走过亨利学院的中庭,人们绝对会多看他两眼,而且是爱慕加嫉妒的两眼。
喔,糟糕!她绝望的心想,你的阶级意识要高涨到什么程度?叫他犹大实在不应该。他只不过是怂恿她背叛了自己而已。
起初他的确像位救世主。那时候她问,有没有人自愿上台,紧接着却是一片鸦雀无声,空气凝结到几至将她淹没;就在这时,他仿如希腊神话里的美少年阿多尼斯,翩然从绿草如茵的河岸中立起,开始朗读起来。由于感激,她不自觉用施恩的方式赞美他,然而也在罪恶感的刺激之下,又用同样施恩的态度指责他。
她做了一次深呼吸,在吸气和吐气之间,她确定时机尚未成熟,还不是开放分析团体动力的时候,于是她说:“你认为应该说那种话吗?”
“欸?”改变主题是对的。这大大出乎他的意料之外。
“你觉得那样开安检员太太的玩笑不太应该。你是不是这么想?”
缓缓地,柯林·法瑞尔笑了笑。那是一个微扬而迷死人不偿命的笑容,它仿佛在说,他此刻完全明白她在做什么。
“我怎么想?”他说:“我想的是,不管一个男人能不能照顾好自己的老婆,他都不用去理会别的家伙怎么说。但我也觉得那个安检员活该,你再怎么损他都不为过。只要问问这里的老兄,看他们怎么想,你马上就知道我说得有没有道理。”
她明白了,而且那天晚上吃晚饭的时候(牛排和蘑菇派,配上煨紫甘蓝,绝对是亲自下厨),她试图表达出自己既高兴又惊喜的心情,高兴的是与学生的关系破冰,惊喜的是他们在随后那些讨论中所揭露的深刻情感。
“这绝对是返祖现象,”她说。“这些年纪轻轻的男人说话的样子,就好像他们回到了一九二〇年代似的。”
“你老是说罢工让劳资关系大开倒车,足足倒退了一个世代,”巴仕可说,又叉起一大块派送进嘴里。
“这跟劳资关系毫不相干,”艾莉反驳。“这是族群问题。彼德,如果你在狼吞虎咽的同时,又要一直看你的表,小心眼珠子会被挤出来。你到底在赶什么?该不会又要播出詹姆斯·凯格尼的电影了吧?”
“不是啦,”巴仕可不安地说。“是因为我得出门。”
“你之前什么都没说,”艾莉气愤地说。
“没有吗?喔,我一回到家的时候,本来打算跟你说,可是不知道怎样……”
“你是说,”艾莉说,带着侦探般的精明。“你回到家后,没见到你抱怨个不停的速食,反而看我一下课就冲回来煮你最喜欢吃的晚餐,忙得满头大汗,所以你的胆子就没了!”
巴仕可宽怀的笑一笑,说:“好吧,差不多啦。我本来话已经到嘴边了,可是你那么想要跟我说你下午跟那一帮做粗工的老兄发生的趣事……”
“我的天啊,我现在知道你是谁了!你就是‘愤愤不平者’(有提供名字和地址),我认得出他的风格!好吧,告诉我,什么事那么重要,竟然超越了你最喜欢的餐点,更别提我这个知性的伴侣了?”
“是瓦特毛先生啦,”巴仕可说。
“瓦特毛?你是说那个让人毛骨悚然的怪胎副局长?我以为他要离职了。”
“他是要离职,这就是为什么我得出门的原因。上面的人会安排一场送别晚宴,但是今天晚上他会去一下‘会所’,领取下面的人送他的礼物。我觉得基于礼貌我应该去。”
“礼貌?对一个社会民主党员?”艾莉不屑地说。
瓦特毛辞职的消息一公布,就有个风声走漏出来,说他是社民党某个稳当地方席次的候选人人选。大家都晓得,这次没有争取到警察局长大位,大失所望的他心里很不是滋味。人人都支持他,除了刑事主任安德鲁·狄埃尔。套句狄埃尔对瓦特毛的评价:“层次比鸭子的屁眼还低,黏软倒是高两倍”。狄埃尔如何影响了局长遴选的结果,来龙去脉并不清楚,但巴仕可几乎可以确定,从瓦特毛油腻腻的嘴边一把抢走那只油腻腻的熟鸭的,正是胖狄那只铲子似的大手。
接下来是一段时间的郁郁不得志。然而在《周日挑战者》总编艾科·欧吉比的推波助澜下,瓦特毛已是媒体上小有名气的人物。他本来希望借由登上局长宝座而成为名声响亮的大人物,然后再趁势把自己推上政治的巅峰。然而事已至此,眼下他面临的抉择是,要在自己势力范围外的地区找别的局长位子坐,还是改从较低的跳板起跳?他选择了后者。
“谁负责介绍他出场?”艾莉问。
“狄埃尔。”
艾莉笑了起来。
“你是对的,彼德,”她说:“这可不能错过,它会是一个难忘的夜晚。但是,你还是得先把你的苹果派和蛋奶冻吃完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