车,意识到大道对面传来叫喊。另一人闪避着车流跑来,手指向布兰克,然后有光,有剧烈爆响——其实该说是霹啪声——有东西打进穿过车身。然后左车窗出现一个洞,挡风玻璃上也一个,他感觉到气流抚过一边脸颊,轻盈一如天使的吻。
那人在左前方,看似决心一把拉开车门,或再度举手指来。布兰克瞥见黑色脸孔上的五官露出困惑扭曲的畏惧与愤怒。除了加速撞开那人之外别无他途。于是他便这么做了,在那具身体撞飞之际听见砰的一声,但他没回头看。
他往西转上八十六街,看见一辆并排停的车里有三个人急着下车。更多叫喊声,更多爆裂声,但这时他已沿八十六街迅速开走,听见响亮喇叭此起彼落、煞车吱吱作响,因为他闯过几个红灯,猛切到对向车道避免连环追撞,又切回这一侧,加速,听见远处传来警笛声,非常享受这一切,爱透这一切,因为他切断了那条把他绑在这世界的电话线,现在他独自一人,完全独自一人,没人能碰到他,再也没人。
他走三号横向公路穿过中央公园,在百老汇右转,往北上九十六街,转弯要上哈德逊高速公路,大家都管这条路叫西城大道。他哼着歌沿大道往北,与其他车辆保持相当速度,不太快也不太慢,同时大笑,因为道一切都如此轻而易举。没人能碰到他,连那两辆警笛尖鸣呼啸而过的巡逻车都不能泼他冷水,不能破坏这明亮、活跳,崭新一天的滋味。
但桥上有些壅塞——也许出了车祸——车流愈来愈堵。于是他继续走高速公路,飞速往北,交通逐渐稀疏,他唱起一首小曲——叫什么名字来着?就是他先前哼过的那首民谣——双手在方向盘上打拍子。
来到杨克斯以北,他转上路肩停下,打开地图,他可以沿高速公路上州道,过塔盘兹桥到南尼亚。绕过帕黎赛州际公园上三十二号公路,开到山屯。然后往南到齐尔顿。简单又美丽。今天一切都是这样。
他正折起地图,一辆警车在公路上他车旁停下,乘客座的警察大拇指往北一比。布兰克点点头,开离路肩,跟在警车后上路,但放慢速度,直到警察远去,无影无踪。他们甚至没注意到车身、车窗、挡风玻璃上的洞。
他没碰上麻烦,半点麻烦都没有。朝西往塔盘兹桥走,甚至连过路费都不用交。当然,如果他回程往东,就得交过路费,但他不认为自己会回来了。他平稳行驶,超过速限一两哩,几乎不知不觉就进入又离开了齐尔顿,朝公园而去,现在碎石路上只有他一辆车,四处空无一人,太美妙了。
他转上通往齐尔顿州立公园的泥土路,看见前方锁住的大门。特地停车用冰斧敲坏挂锁似乎很蠢,因此他直接加速,撞上门的那一剎那时速将近五十哩。撞上时他一臂挡在眼前,但车轻而易举撞过铁丝网围墙,两扇大门往后弹开。丹尼尔·布兰克突然煞车,停下。他进来了。他下车,伸伸手脚,环顾四周。没有半个人,只有一片冬季景致:浅蓝天空映衬着赤裸黑树,洁净又简素。微风如酒,太阳是一枚光泽晦暗的钱币,散发柔和光亮。
他不慌不忙,换上登山靴和有衬里的帆布外套,将黑色便鞋和大衣丢进车里:他不会再需要这些了。最后一刻,他也脱下那顶正式的“长春藤联盟”假发,一并留在车里,把针织毛线帽戴在剃光的头上。
他带着装备走向恶魔之针,沿一条森林小径穿过岩石露头,且走且爬不到十分钟。脚底再度踩着岩石,感觉很好。这跟城市的水泥地不同,铺好的人行这是一层人工物质,隔离了真实世界,但这里你踏在赤裸岩石上、踏在大地的脊骨上,可以感觉到这个星球在你脚下旋转。与一切接近。
来到烟囱入口,他戴上军用皮带,绑上尼龙绳一端,仔细抖开整卷绳子,另一端绑住所有装备:帆布背包,冰爪,备用的毛衣,冰斧。他戴上粗面手套。
他慢慢开始攀爬,不知自己的肌肉是否松弛了。但进行得很顺利,他缩着身体往上扭动,愈来愈有信心。然后他伸手握住嵌在上方石块的岩钉,把自已拉上平坦顶端,休息片刻,深呼吸,然后起身拉起装备。他解开皮带,把东西堆成一堆,直起身,双手扠腰,深深吸气,肩膀往后拉。他环顾四周。
这是一片不同的景致,冬季的景致,他之前从不曾在此高处看过。下方就像一幅钢版蚀刻画:蜘蛛般的黑树木,偶尔几处未融的雪,阴影与闪光,尽是种种黑、灰、褐以及闪亮的白。他可以看见齐尔顿的房舍屋顶,远方如镜的河流看似池塘,但他知道河水缓缓流入海洋,流入广大世界,流入所有地方。
他点起一根莴苣叶香烟,看烟袅枭升起,进入空中,消失。河与海合而为一,烟与空气合而为一。一切都彼此合而为一,相互进入融合,直到水便是陆地,陆地便是水,烟是空气,空气也是烟。她为什么露出胜利的微笑?现在他可以好好想一想了。
他坐在赤裸石面,弯起双腿,一侧脸颊靠着膝盖。他解开帆布夹克、西装外套、衬衫的钮扣,脱下手套的一手伸进去摸自己的胸,比她平坦不了多少。他慢慢抚摸乳头,想着她当时很快乐,当她抬眼聚焦看向那闪亮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