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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死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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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节(3 / 3)
应该会让他们停步片刻,至少其中一人会停。他转上第一大道,停止奔跑,把蔷薇塞进大衣右口袋,从外套胸口口袋抽出手帕按在流血的脸上,咳了又咳。他走进与转角隔两户的一家快餐店,仍咳着嗽,流血的脸藏在手帕下,以稳定步伐走向店内后方的电话亭。他用肩膀抵住手帕,从右口袋掏出硬币投入电话,拨了气象台的号码。他正听着一个虚无飘渺的声音说:“从查尔斯顿到布拉克岛发布小船警报。”这时看见一名制服警察持枪跑过快餐店外。布兰克立刻离开电话亭,仍然咳嗽,手帕掩脸。八十一街角有一辆空出租车正在等红灯。运气。这一切不都是运气吗?

    他有礼地叫司机载他到西城巴士总站,说话的声音——至少在他自己听来——很稳定。灯号变换,出租车开动,他挤到最左边的角落,让司机无法轻易从照后镜看见他,若要看他,脖子一定会明显转动。然后布兰克伸出右手张开手指。似乎没有发抖。

    到巴士总站路程将近二十分钟,他每一分钟都用到,时时抬起头确定司机没在看他。首先他打开大衣,解开外套钮扣,解开皮带。然后他轻轻把冰斧的皮绳套从没知觉的左腕上滑下,将皮带穿过绳套,再重新扣上。这样一来,他走路时冰斧会碰撞他的大腿,但不虞暴露或丢失。他扣上外套钮扣。

    然后他吐口水在手帕上,轻轻擦拭脸。脸上有血,但比他先前害怕的少得多。他把手帕放在身旁座位上,右手抓着左手、慢慢弯曲左臂。左臂作痛、发疼,但这疼痛可以忍受,手肘似乎还可以用,他希望只是严重淤伤,而非骨折或挫伤。他弯曲左肘,将前臂放在外套里,靠在钮扣扣起的地方,就像吊绷带。这样感觉比较舒服。

    他又往手帕吐口水,再次擦脸,几乎已没有新流出的血。伤口都很浅,血已经开始凝结。布兰克把染红的手帕塞回胸前口袋,一手掏出皮夹,朝里程表瞥一眼,抽出三张一块钱钞票,放回皮夹,向后靠着椅背,深吸一口气,微笑。

    巴士站人山人海,没人盯着他看,他根本不必费事用手帕掩脸。他直接走进男厕,里面也很挤,但他还是可以照镜子。他的假发歪了,左颊几道深深刮伤——一定会结痂——右颊擦到但没破皮。只有左颊一道刮伤还在流血,但流得很慢。

    旁边洗手台有个人在洗手,视线与巿兰克在镜中交会。

    “希望对方也像你这么狼狈。”他说。

    “我连碰都没碰到他。”布兰克哀怨说道,那人大笑。

    丹尼尔拿两张纸巾开水龙头弄湿,然后走进一间付费厕间,锁上门,用一张纸巾再度擦脸,然后拿卫生纸贴在刮伤潮湿的脸颊上,另一张湿巾则用来吸拭大衣和西装。他发现长裤左膝磨破了,皮肤暴露出来。这下他得丢掉整套西装,用棕纸包起,上班途中扔进垃圾箱。清洁队员还来不及收,恐怕就会被哪个流浪汉挖走。无论如何,布兰克可以扯下标签烧掉。不重要。

    他再次式着动左臂,肘关节可以动,但很痛——这点毫无疑问。他脱下外套,卷起衣袖,那里肿起好大一块,已经变了色,但手肘还可以动。他整理好衣服,让大衣以欧陆风格从肩膀披垂,双臂都收在里面,挂在皮带上的冰斧摇晃。他小心揭起脸上的卫生纸,看一看。浅粉红色。他把卫生纸和纸巾冲进马桶,拉直抚平衣服,打开厕间门,带着淡淡微笑。

    对着洗手台上方的镜子,他调整假发,用右手慢慢梳整。

    另一个人,没戴帽的秃头男子,正在旁边擦手。他盯着布兰克,丹尼尔转身耵回去。

    “看什么?”他问。

    那人做了个道歉的手势。“你的头发,”他说,“是假发,对吧?”

    “没错。”

    “我一直在考虑。”那人说。“你推荐吗?”

    “绝对推荐。毫无疑问。但要买就买你能负担的范围内最好的。我是说,别在这上面小气。”

    “不会被吹掉?”

    “绝不会。我从不戴帽。戴着游泳也没问题。如果你想,带着洗澡都行。”

    “你真的认为如此?”

    “绝对。”布兰克点头。“你整个人生都会为之改变。”

    “不开玩笑?”那人细声说,热切起来。

    他搭出租车回公寓,大衣自肩头松松披垂。

    “嘿,布兰克先生。”门房说。“今晚又有人被杀了。离这里还不到两条街。”

    “是吗?”丹尼尔说,绝望地摇头。“从今以后我去哪里都要搭出租车了。”

    “这样最保险,布兰克先生。”

    他放一缸热水,倒进多得足以起泡、让浴室充满香味的芳香浴油,脱衣,小心坐进浴缸,把清理冰斧留到稍后再做。但他将那朵恋人蔷薇泡在起泡的水面上,看着它,下巴以下全泡在冒热气的缸里,浸泡作痛的手肘。过一会儿,他勃起了,阴茎发红的顶端突出水面,小小蔷薇在其上漂动。他这辈子从没这么快乐过。他做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