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凯。”他妻子轻声说,但他没看她。
“我不知道你认为侦探工作是什么样子。”狄雷尼说,盯着床上的男人。“大部分人都受了小说、电影和电视的制约,以为侦探工作要不是离奇的线索和聪明得要命的演绎推理,就是在屋顶上追逐、破门而人、在地铁轨道上枪战。在侦探工作里,那一切大概只占百分之五。现在我告诉你侦探的时间花在哪里。差不多十五年前,长岛有个小女孩在街头被掳走。她放学正要走路回家,一辆车停在她旁边,司机说了什么,她走向车。一个小女孩。司机开门,一把把她抓进车里,然后开走。有个目击证人,是个老太婆,她说那‘好像’是一辆深色的车,黑色或深蓝或深绿或紫褐色,‘好像’是挂纽约牌照。她什么都不确定。总之,小女孩的父母接到勒索信,乖乖照做:没报警,付了钱。三天后小女孩的尸体被发现。然后FBI才被找来,只有两条线索:车子可能是纽约牌照,还有手写的勒索信。于是FBI四处召来差不多六十名探员,给他们上笔迹鉴识的速成课。勒索信影印放大,分成一块一块贴在墙上。六十人分成三班,二十四小时轮流比对发自长岛的汽车牌照申请书。有多少签名?成千上万?恐怕超过百万。探员抽出有可能的申请书,然后笔迹专家接手缩小范围。”
“人有没有抓到?”艾芙琳·凯斯脱口而出。
“哦,当然。”狄雷尼点头。“抓到了。到头来。如果当初没在长岛的申请书里找到,接下来就会比对纽约州每一份牌照。成千上百万,我告诉你这些,是让你知道侦探工作通常只是:一般常识;知道自己总得从哪里开始;辛苦费力又枯燥的劳动;还有机率百分比。差不多就这样。再一次,谢谢你的帮忙。”
他快走到通往客应的门帘时,凯文·凯斯开了口,声音微弱,几乎飘渺。
“队长。”
狄雷尼转身。“什么事?”
“要是你在户外生活找到冰斧,谁要检查那些销售单据?”
狄雷尼耸耸肩。“我来做。总会有人做。单据会被检查。”
“有时候销售单据上列出的东西只有货号,你不会知道那是什么。”
“我会跟老板要数据,弄清楚货号代表什么。”
“队长,我多得是时间,又没有哪里可去。我可以比对那些销售单据,我知道要找什么,可以比你更快抽出每一张列出冰斧的单据。”
狄雷尼注视他良久,面无表情。“我会再跟你联络。”他点头。
艾芙琳·凯斯送他出门。
“谢谢你。”她轻声说道。
离开凯斯家,他直接走向第六大道,转向南,寻找五金行。找不到。他转上十一街,往北走。还是找不到,然后,在第六大道对面,西边那一侧,他看到了一家。
“我要一小罐油。”他对店员说,:“像缝纫机油那种。”
对方给了他一只方形小罐,长长喷嘴封着红色小盖。
“可以用这个给工具上油吗?”他问。
“当然。”店员向他保证。“工具,缝纫机,电扇,锁……什么都行,这是全国卖得最好的万用油。”
多谢了,狄雷尼哀怨想道,买下那罐油。
他不该搭出租车的。他们的户头里仍有不少钱,也有债券(大多是免税的市政公债),当然还有那栋赤褐砂石建筑,但狄雷尼现在没有薪水,芭芭拉的医药和住院费又高得吓人,所以他实在应该搭地铁,然后在五十九街转搭公交车。但他感觉大受鼓舞,乐观之至,于是决定搭出租车去医院。前往上城的路上,他取下油罐的红色小盖,挤了几滴油到指尖,用大拇指摩擦。稀薄的油。感觉很好,他微笑。
但芭芭拉不在病房。楼层护士解释,她又被送去照X光、做检查了。狄雷尼在她床头几上留了张短短纸条:“哈啰。我来过了。今晚见。我爱你。艾德华。”
他匆匆回家,脱下大衣和外套,松开领带,卷起袖口,穿上地毯拖鞋。玛莉在家,金属炖锅里正炖着一锅牛肉,但他请她炖好后放凉。他要做的事太多了,没时间想吃的。
先前他清出书房金属档案柜的上两层抽屉,最上面一层将“隆巴德行动”报告的复印件归档,井然有序分成两份:法兰克·隆巴德和伯纳·吉尔伯特,其下又各自分类:“凶器”,“动机”,“伤口”,“个人历史”等等。
第二个抽屉放的是他自己的档案,薄薄档案夹里目前大多只是随手写下的笔记。
现在他开始把这些笔记扩充为报告,向谁或为什么报告他说不上来。但他多年来办案都是这么做的,而且把自己的本能反应和问题写成白纸黑字也常有所帮助。在以往的快乐时光,芭芭拉用她的手提电动打字机打出他的笔记,帮了他很大的忙,但他从来没弄清楚电动打字机的神秘,现在只能靠手写报告。
他首先从拖延已久的所有相关人士的通讯簿开始着手,列出他们的姓名、地址和电话(如果他有号码或者电话簿里查得到的话)。然后他写出一份又一份报告,叙述他跟索森和强森的会面,他对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