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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死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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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节(2 / 8)
起一手。“等一下。先别谈什么开刀。我有个朋友得过贤结石,医生给了他一种液体什么的,他排出结石就没事了。我妻子不能这么做吗?”

    “不太可能。”伯纳迪简短说道。“如果结石很小,这方法有时有效。这些X光片显示感染的区域很大,需要开刀、”

    “这是谁决定的?”狄雷尼质间。

    “我们。”

    “‘我们’?”狄雷尼问。“‘我们’是谁?”

    伯纳迪冷冷看他,往后靠坐,抬起一腿,仔细交迭双膝。“我本人和我请来的专家,”他说,“他们的专业意见都在这里,队长——他们签了名的书面意见——我也为你准备了一份副本。”

    艾德华·X·狄雷尼队长漫长的警察生涯中侦讯过够多证人和嫌犯,看得出对方是否说谎。线索可能以各种型态出现,若对方笨或缺乏经验,肢体语言便会泄漏:转开眼神,一个紧张的动作,眨眼,也许出一层薄汗或突然深吸一口气。聪明有经验者的马脚露在不同之处:过于刻意的漠不关心态度,或与你直直对视的“诚实”眼神,或正经专注地紧皱眉头,有时还会倾身向前坦诚微笑。

    但这人没有说谎,这点队长确信。他也确信伯纳迪并未全盘说出实话,而是隐瞒了什么,某件令他不快的事。

    “好吧,”狄雷尼烦躁说道,“我们有了他们签名的意见,那么他们是全体同意啰?”

    伯纳迪的眼睛闪动恶意的光。他倾身向前拍拍芭芭拉疲软无力、放在蓝色薄毛毯上的手。“好了好了,没事了。”他说。

    “这不是非常严重的手术,”他继续说,“国内每家医院都常进行。但所有手术都有风险,就连割开疖疮也不例外。我想你们一定了解这一点,任何手术都不能等闲视之。”

    “我们并没有等闲视之。”狄雷尼生气地说,心想这个人——这个“外国人”——根本不懂得说话。

    在这段交谈中,芭芭拉·狄雷尼的头左右摇动,来回看着丈夫和医师。

    “好把,”狄雷尼说下去,控制自己,“你们建议开刀。切除那些肾结石。我太太就能恢复健康。是这样吗?有没有其他事你没告诉我们?”

    “艾德华。”她说。“拜托。”

    “我想知道。”他顽固说道,“也想要你知道。”

    伯纳迪叹口气,似乎打算介入调停,但想想还是不要为妙。

    “这是我们的意见。”他点头。“我无法给你们铁打的百分之百保证。没有任何内科或外科医生能做这种保证,这点你们必须知道。当然,这样狄雷尼太太会很辛苦,这类手术一般的恢复期需要住院七到十天,之后还要在家卧床休养几星期。我并无意表示这点不重要。这情况很严肃,我也严肃看待,相信你们也是如此。但你基本上很健康,亲爱的女士,依你的病历看来,我看不出你有什么无法正常恢复的原因。”

    “除了开刀之外别无选择?”狄雷尼再度质问。

    “对。你们别无选择。”

    芭芭拉·狄雷尼发出一声低喊,不比小猫的咪呜声大。她苍白的手伸向丈夫,他用自己的巨掌牢牢攥住她的手。

    “但你们无法保证?”他问,明白自己又在重复先前说过的话,也明白自己声调绝望。

    伯纳迪眼上的半透明薄膜似乎更混沌了,现在变成像瞎狗眼睛的珍珠白翳障。

    “无法保证。”他简短说道。“完全无法。”

    沉默像细雨落在色调柔淡的病房里。三人面面相觑,头来回转动,眼神闪烁。他们可以听见医院的种种声响:扩音器的嘈杂,经过推车的吱嘎,喃喃的人声,还有某处收音机传出的舞曲。但这房内的三人看进彼此的眼睛,孤独地裹在沉默中。

    “谢谢你,医生。”狄雷尼语调严厉。“我们会再讨论。”

    伯纳迪点点头,迅速起身。“这些文件留给你们。”他把一份档案放在床头几上,“我建议你们仔细研读。请在二十四小时内做出决定。我们不能让这情况继续下去,必须早做计划。”

    他蹦蹦跳跳离开房间,以他的粗重体型而言,脚步倒算轻盈。

    艾德华·X·狄雷尼出生在天主教家庭,受天主教教育,圣餐和告解就跟爱和工作一样是生活的一部分。他在教堂结婚,子女上教会办的学校,他的信仰坚如盘石。直到一九四五年一个近傍晚的午后,满天黑色油烟遮蔽了太阳,狄雷尼队长率领宪兵队的部属解放德国北部一个集中营。铁丝网大门敞开,营区没有活动迹象。队长吩咐武装部下四散搜寻,他本人则拔出手枪,大步走向一座没上漆的营房,一把推开门。

    里面的事物怵目惊心,他五内深处涌出一声呻吟。这单单一声呻吟冲出他的嘴,一并带走了教会与信仰、祈祷与信心、仪式、繁文缛节、习惯与信任。他再也不去想这种东西了。他是警察,有他自己的理由。

    如今,察觉到即将面对什么,他渴望教会一如自我放逐的人可能渴望土生土长的家乡。但在有需要的时刻回归教会,是一种他的自尊不能容忍的低劣行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