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艾德华·X·狄雷尼队长,纽约市警局二五一辖区分局长,身穿便服,推开医师办公室的门,脱下毡帽(已经硬得像木头),向接待员报上自己的名字。
他稳稳坐进一张扶手椅,迅速瞥视房内,然后垂眼盯着端端正正放在自己膝上的帽子。这是“观察游戏”:原先是他交给自己的一项职责,现在则是他乐此不疲将近三十年的一项娱乐,打从他还是街头巡警的时候起。万一发生什么事,他需要描述候诊室里的病人的话……
“左边:黑人男性,深棕色皮肤,年约三十五,高约五呎十吋,重约一百六十磅。怪模怪样的短黑发,没有分线。穿格子运动外套,浅黄褐色长裤,哥多华皮懒人鞋。领带打着但未系紧。右手戴一枚粗大戒指。颈上有白色浅疤。抽软木滤嘴香烟,以左手拇指与食指拿烟。
“中间:白人女性,约六十至十五岁,矮胖妈妈型。右手无法控制地发抖。身穿脏污的黑外套,弹性长袜左膝破洞,戴老式女帽,帽上饰有一朵布花。泛红的深色头发可能是假发。高约五呎一吋,重约一百四十磅。习惯摸下巴的皮脂囊肿。
“右边:白人男性,年约五十,六呎二吋。极瘦极憔悴。衣领及西装外套宽松,显示最近才变瘦。气色不佳。东摸西摸。右眼可能是玻璃假眼。手指被尼古丁熏黄,显然烟瘾很重。咬下唇。眨眼频繁。”
他抬起眼,再度检视三人。他的观察颇近实情。黑人把戒指戴在左手。老妇的头发(或假发)比较偏棕而非泛红。瘦子没有他原估的那么高。但若有需要,狄雷尼队长可以相当准确地描述这些陌生人,以及/或者在一排嫌疑犯或法庭上指认出他们。
他承认,对于生理特征,他的判断不如某些人精准。比方有名隶属二五一分局的二级警探,只消瞥一个人几秒,估计出来的身高误差不超过一吋,体重误差不超过五磅。那是种特别的天赋。
但狄雷尼队长也自有其独到眼光,比方注意到黑人的领带打着但未系紧,注意到老妇的皮脂囊肿,注意到瘦子不停眨眼。小事情。意味深长的事情。
他看得出并记得住各种习惯和品味,某人穿衣、移动、皱脸、步行、说话、点烟或朝阴沟吐口水的模样。最重要的,身为警察,狄雷尼队长感兴趣的是一个人独处或自以为独处时会做什么。他是否会自慰、挖鼻孔、听“吉尔伯特与苏利文”的录音带、翻看色情照片、研究西洋棋谱,还是会读尼采?
以前有个案子——狄雷尼记得很清楚,当时他是契尔西分局的警探——十八个月内三名女童遭到奸杀,案发地点都在廉价公寓屋顶。警方认为已经找到嫌犯,仔细纪录他的日常行动,将他带到局里审讯,却毫无进展,于是开始严密监视他。狄雷尼警探在天井对面的公寓里用双筒望远镜观察嫌犯,看到这个男人,这个以往从不上教堂的男人,这个以为自己独处、没人看见的男人,每晚都跪在一幅耶稣基督像面前祈祷——在那种怪异的图片里,耶稣的眼睛似乎会睁开、闭上或眨动,视你观看的角度而定。
因此警方再度拘提嫌犯,但这次在狄雷尼的力促下,请了一位神父来跟他谈。一小时不到,嫌犯就全盘招供。唔……那就是那个人以为自己独处、没人看见的时候所做的事情。
狄雷尼队长最善于注意偶发痉攀式的、抽搐般控制不住的习癖。他要知道嫌犯哼什么歌,吃什么食物、家里装潢成什么样。他是已婚、未婚,还是结过三次婚?他是否打狗、打老婆?这些东西都能透露线索。此外,当然,还要知道他自以为独处时会做什么。
狄雷尼队长告诉手下,那些“大事情”——比方工作、宗教信仰、政治倾向、在鸡尾酒会上谈什么这些都是一个人创造出来抵御敌意外界的表象。重要的东西都藏着。警察的职责就在于,有需要时,窥探表面底下的秘密冲动与行为。
“轮到您了。”接待员朝他微笑。
狄雷尼点头,手持帽子走进医师办公室,不理会那些显然等得比他久的病人的敌意瞪视。
刘易斯·伯纳迪医师从桌后起身,伸出一只戴戒指的肥厚手。
“队长。”他说。“见到你总是很愉快。”
“医生。”狄雷尼说。“很高兴又见到你。你气色很好。”
伯纳迪摸摸撑得鼓涨的灰色法兰绒背心,背心的暗银钮扣几乎快绷开。芭芭拉·狄雷尼曾告诉丈夫,医师跟她透露过这些扣子是罗马古钱。
“都怪我老婆太会做菜。”伯纳迪微笑着耸耸肩。“我能怎么办呢?嘻嘻!请坐,请坐,狄雷尼太太正在穿衣,待会儿就可以离开了。但我们还有时间小聊一下。”
聊一下?狄雷尼以为男人都是“谈”事情或“讨论”事情。“聊”是伯纳迪的风格。队长平常找警队医生看病,伯纳迪是他妻子的医生:三十年来一直如此。他曾助她安然生下两胎,治好她一场严重的肝炎,且短短两个月前才建议她接受子宫切除手术,并追踪她的复原情况。
他是个圆胖男人,胡子刮得漂漂亮亮,身段很软,就算不能算是油嘴滑舌,也称得上八面玲珑。黑丝西装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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