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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死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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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节(2 / 4)
是棕色,不含热情,不显深沉。暴眼球,淡褐的睫毛,稀稀疏疏。

    唇型欠柔。化妆可以弥补——但是所为何来?

    上班的时候,大庭广众的场合,她的面容总是木木然。她很少笑——就是笑,也是一闪就过。有人便以为她拘谨呆滞。其实大错。谁都不了解她。

    她即将三十七岁,健身运动做得虽不勤,体态却十分年轻,而有弹性。小腹平坦,臀部坚实。大腿不露赘肉,腰股间的弧度可人。

    史奥卡医生向她保证,除了轻微的月事不调和经痛之外,她的健康情况绝佳。

    她对自己非常清楚。她不讨人喜欢,激不起别人的仰慕。这又何尝不是病?

    她的暗淡无光,缘自她扮演的角色向来不足轻重,一无可取。随便的服饰,不登样的鞋子,无神的眼,局促的笑。

    其实,这是一种障眼法。过了这么多年以后,她竟哄骗了整个世界。她扮得太成功。

    莫巴利下班时,经过她的桌位,挥挥手说,“拜啦。”

    她开始排定这一天的工作程序:拟定下周安全组的勤务表,写信给遗忘随身对象在饭店里的客人,受理会计部一些小额的现金账。

    这些工作实在要不了八个小时。但是她懂得放慢脚步,让自己随时都在伏案办公,所以,哪一位主管都不会动问她对兰吉大饭店究竟有没有价值。

    她对这份闲差,颇为心安理得;扣除所得税,周薪净额不到两百元。她能够过得这样惬意,主要是靠瞻养费,及每年分别由父母汇来的三千元支票。她手头上有存款,有支票,还有为数不多的免税有价证券。

    她不浪费,但绝不苛刻自己。就她衣橱里的那些礼服,或者五斗柜底层抽屉里的那堆高级女衫,任谁都会同意这个说法:她绝不苛刻自己。

    彭伊雷踱了过来。她的办公室连一张多余的座椅都没有。他把半边屁股搭上她的桌沿,低头看着她。

    他是个细高个,秃顶,马蹄形的一圈灰发。头皮上是明显的斑点,鼻子和颧骨上也有一道。

    两只眼睛总像蒙着泪光,嘴唇濡湿。一对惊人的大耳朵:就像两大块垂下来的牛肉片。声音哑而急,波士顿的口音奇重。

    穿一套丧服似的西装,小领结,有时候在翻领上别一朵羽毛假花。一双破皮鞋总是擦得雪亮。一个标准逆来顺受的人。

    古卓依很快便发现自己是在一个酒鬼手下办事。就他的言行举止判断不出:他的动作沉稳,言辞中肯。可是,即使在早上,彭伊雷都会散发出一股不浓、却百分之百肯定的酒馊味。威士忌已经沁入他的细胞,他的胃壁,而后从他的皮肤、毛孔滴出。

    彭伊雷从不明目张胆的喝,但是她听得见他开抽屉、关抽屉、瓶子碰杯子:一连串、无休无止的固定声响。这也就是古卓依以为的,他藉以面对世人,无惧泰然的一种魅力。

    他确有几分魅力,那种怪怪的笑容,持久的毅力,和无边无际的善心。他厚道、常乐,懂得容人之不能容。卓依听说他有个缠绵病榻的妻子,和一个不学好的儿子。她不过间,彭伊雷当然绝口不提。

    他也不问卓依的私事。两人彼此尊重对方的隐痛。这反而比坦白更见亲密。

    “顾刑警昨晚拨电话给我,”彭伊雷说:“他太太有喜了。”

    “又有了?”古卓依问。

    “又有了,”他浅笑。“所以他想尽量多赚点外快。这是理所当然的事。你今天是不是要拟下一周的勤务表?”

    她点点头。

    “用得上他吗?”

    这就是彭伊雷的处事态度。他不会命令她把顾刑警补进来,即使他有这份特权也罢。安全组的值勤表既是她份内的职责之一,他便移樽就教。

    “他代赖约瑟行吗?”她问。

    “绝对行。”

    “我先跟他联络一下,再排出来给你过目。”

    “好。谢谢,卓依。”

    彭伊雷、莫巴利和赖约瑟,三个人都隶属安全组,每天工作八小时。每人每周休息两天。(彭伊雷是组长,轮休日是周六和周日。)逢着休候、度假或病假时,便派临时安全警卫代班。

    这些人多半是纽约市夜间巡逻的警察和警探。安全组有一份名单,为数总在一打左右,以便随时调动,应变救急。

    彭伊雷表示要赶办一些公事,检查屋顶钢门新设的锁匙。

    “大概一个钟头回来。”她点头答应。

    他滑下桌沿,立定一会,不走。她带着疑问的眼光抬起头。

    “卓依……”她等着下文。

    “你没什么吧?”他关切的问。“没有不舒服吧?你看起来有点,呃,低潮。”

    他的关切令她一动。

    “我很好,彭先生,”她答。“只不过又逢到每个月例行的那回事。”

    “噢,那个,”他释然。接着,解嘲似的干笑一声。“我每天早上例行的要刮胡子。”

    他笑着,走了。

    不错,他每天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