觉得自己挺认真地提出这个问题。
“你意思是,在精神上,你是属于维多利亚时代的人?”
“倒也不是。不过起码,我和我父亲一样,不爱赶时髦。大家都知道,他的想法永远以务实为上。”
“我倒是很怀疑。”尼克·伍德说。他说错话了。
他看到她的脸庞及蓝眼眸猛然变色。话说出口的时候,他正茫然失神、心不在焉地盯着酒杯;贝蒂那厢则正以一派专业的模样在擦酒杯。听到他的话之后,她的手指突然停下动作。他们互望了一眼,然后他将杯子一倾,喝了一口酒。
“你为什么要那么说?”贝蒂直截了当地逼问。
“你是指什么?”
“为何那样说我父亲?”
“亲爱的史坦贺小姐!我说的是那些大富翁的习性。”
“是吗?”
“例如令尊,据称坐拥数百万的财产……”
“没那么多。”
“噢,不管怎么说,几千镑总有吧。”他放下酒杯。“而这栋豪宅,就是证据之一。你随便按个开关,什么都可能出现。我只是在怀疑,像他那种人是否从不犯错?”
他的脚后跟陷入厚重的灰色地毯里。剧院墙面的雕花玻璃后躲着几盏昏暗的灯,投射出镀金浮雕的阴影。虽然贝蒂的脸蛋也被照得通亮,但脸上的表情却愈发高深莫测。她那整晚的谈兴和殷殷的友善态度,此刻已消失得无影无踪。她放下酒杯不擦了,拿着同一块抹布擦起吧台来。
“佛拉薇亚·维侬,”她开口说道。“一向称这个地方为‘面具别墅’。”
“为什么?”
“不谈了。”贝蒂抬头往上望。“伍德先生,你是什么人?”
“这个问题,”他说,“谁都难以回答。我的意思是,实在问得太突然。”
“请别跟我开玩笑。”
“我没有在开玩笑,我是——”她那种极度女性化的率直令他很想逃走。“我是令尊的朋友。他邀我到府上来过新年。史坦贺小姐,你跟他很像。”
她的眼神盯着吧台。
“你跟我父亲很熟吗?”
“是啊,挺熟的。”
“可是你却不知道,”贝蒂说。“他根本不是我的亲生父亲?也不知道他和我母亲都是再婚?伊莲娜是他和第一任妻子生的女儿,我则是我妈和第一任丈夫生的?你跟他是好朋友,可是你却连这些都不知道?”
房间里有个声音——吧台后头的小钟正滴答作响,指针指向十点二十分。
尼克笑了:“我说的是,”他说,“你们的言谈举止。你们都很直接,不是吗?”
话一出口他就后悔了,因为她脸色难看极了。为什么?他纳闷着,两人的谈话是怎么走调的?谁知道是在哪里犯了忌讳,弄巧成拙破坏了先前的亲切感?
“如果你怀疑我的真实身份,”他加上一句,“温斯·詹姆士可以为我作证。”
他心想,还好温斯·詹姆士当时也在这里。只要温斯用他特有的高傲语气说:“你是说尼克·伍德?我认识他。他没问题。”那么即使是最忐忑不安的主人也会放下心来。
贝蒂突然开口:“请原谅。我不但说了一箩筐的废话,而且非常无礼。”
“哪里的话。能不能再说点佛拉薇亚·维侬的事?”
“你有兴趣听?真有兴趣听?”
“很有兴趣。”
贝蒂双肘撑在擦得光洁的吧台上。顶上的灯光将她淡棕色的头发照得点点金亮。她四下张望着这间剧院,嘴巴微动,好似犹豫着不知如何启齿。
“这间宅子是她的,”贝蒂说。“是萨克姆丹爵士在六〇年代中期买给她的。”
“她是很有名的演员?”
贝蒂扬起眉毛说:“与其说是有名,不如说她声名狼藉。虽然她自以为比那些三流的女演员称头,一直向往演出古典名剧,可是观众不要看那些,他们是去看她维侬的。这个私人小戏院,只有王公贵族才进得来。”
他的脑中突然出现一幅荒谬的影像:先皇维多利亚女王颤巍巍地走进这间剧院,阴森的眼神一阵梭巡之后,便传旨说她不喜欢这里。
贝蒂脸上再度出现一丝笑意,她显然猜中了他的心思。
“不,不对!我说的王公贵族没那么尊贵。不过即使如此,许多传统习俗还是保留了下来。你知道beignoir是什么吗?”
尼克寻思了一会。
“那是法国戏院里才有的东西,不是吗?”他问。“它是一种私人小包厢,类似小隔间,墙上挖了个洞,服丧期间的人可以到这里来看表演,不会被人看到。”
贝蒂点点头。
“来看看我们的小包厢。”她提出邀请。
她把吧台的板子一掀,一溜而出,往剧院对面走去。他尾随在后。贝蒂穿过看台上有栏杆围起的安乐座椅区,走到后方的墙边。在伍德眼里,此处的厚重帷幕和其他几面墙上的帷幕没什么两样,这时贝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