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科长说:“我也知是这么个理,可盲人骑瞎马,夜深临城池,心里真就没底。再说,凡事都讲个旁观者清,当局者迷,你就帮我拿拿这个主意吧。”
于力凡又笑,说:“我怎么就成了旁观者?大侄女一辈子的大事,还不就是我自己孩子的事一样,闹心一样跟着闹心,迷自然也就跟着一样迷了。”于力凡这样说,让人听了觉得挺近乎挺亲切也挺舒服,其实是避虚就实,虚晃一枪,不想在这个事情上卷入太深。杨科长毕竟不比那些学生家长,同在一间办公室,低头不见抬头见,孩子真若在报志愿上出个山高水低,日后人家即便一句埋怨的话不说,自己心里也难坦然。年过不惑的人了,在人情世故上虽说油梭子(油渣子)发白,还欠些火候,可也多少有了些圆滑,于这种事上不能一点没有避讳。
可杨科长却单刀直入,不依不饶:“说是这么说,可你这外姓叔叔咋也不能跟孩子的亲爹亲妈比,咋迷也有限。你尽管放心,有啥话你都敞敞亮亮地说,啥也用不着遮着盖着,孩子出阵得胜了呢,我们一家人一辈子谢你,孩子跌了一跤呢,也算她命里该着有此一劫,保证没有你半点责任和错处,日后我要说出半句不识好歹的话,也算我白披了一张人皮,你咋骂我都行。”
人家既这样说,于力凡就再不好说推托的理由,只好说,那你就把大侄女报考的有关资料都找来,等我研究研究再说。杨科长闻言,立刻将厚厚的一个文件袋放到于力凡桌上,说:“我把自以为有用的东西都带来了,你看还缺啥,我打电话让孩子立马往这送。”
于力凡便坐下来看那些材料,有考生在大考前几次模拟考试的成绩,有所在学校近几年各届考生被上级院校录取的名单及考分,还有于力凡案头不缺的本年度国内院校在本省的招生计划名额。仔仔细细一看,于力凡就有些傻眼,他早知杨科长的女儿就读的学校是重点高中,也话里话外地听说那孩子脑子好使只是不肯用功,原以为是含着“老婆都是别人的好,孩子都是自己的好”的夸耀成分,却哪知这孩子果然不比寻常,四次模拟考试中最好的一次文科百人榜排名是第四名,最差的一次也是十五名,其他两次也都在前十名之内,要知道,这可是在重点高中里的排名啊,高手中的抢先名次!照理说,有这样的孩子,家长本可高枕无忧只需打点孩子升学报到就是,可深谙此道者却知越是这样的考生越难报志愿,基点高,希望值自然也就水涨船高,保守一点固然稳妥却心有不甘,胆子过大又极可能首轮脱榜凤凰坠枝虎落平阳。依这孩子的成绩,重点大学应当必保,理想的则是重点里的名牌,可名牌大学在省内招生名额都不多,且又众望所归,虎多肉少,加上考试无常,真要临场稍有闪失,便可能酿成终生大憾。相比之下,那些成绩中等的学生反倒可以从容自如些,省内的本科大学招生名额多,甘霖普降,好歹也能淋到身上一滴雨珠。于力凡沉吟少顷,问:“孩子和她爸想怎么报?”
杨科长答:“她爸叫她第一志愿报北京师范大学,孩子却非要报人民大学。”
于力凡说:“都是名牌嘛,就随孩子,还争个啥?”
杨科长说:“孩子不想毕业后当老师。”
于力凡又问:“那你的想法呢?”
杨科长说:“依孩子模拟的成绩,北师大保险系数大。人民大学这几年的录取线都要高上北师大十分到二十分,可毕业后的择业余地也大。所以我才坐上了跷跷板,一忽儿上,一忽儿下,拿不准主意了呢。”
于力凡又想了想,便把那些东西都塞进了他的黑提兜,起身说:“你都把不稳了舵,我就更不知是该踩刹车还是踩油门了。这样吧,你等等,我也学一回孙猴子,遇了过不去的火焰山通天河,就去求求如来佛观世音,看看人家可有什么高超手段。”
杨科长说:“哟,你背后还有高人啊?”
于力凡说:“高不高,回头再说。”
于力凡出了门,跨上自行车,飞驰而去。他要找的人是市里一所高中的校长,他和那位校长念师范大学时是同班同学,还住着一个寝室,两人好得没法说,饭票放在一起,衣裤互换着穿,用常挂在嘴上的笑话说,除了当时的女朋友和以后的媳妇,啥都不分彼此。于力凡在调到起重机械厂来以前,也曾找过这位老同学,想调到他手下去,可那所学校已经严重超编,一校之长终没敢触犯众怒。为这事,老同学总感有些不安,见于力凡又来找他,心里很觉高兴,诚心诚意地要用十二分的努力帮助老同学办好这件事。他在认真地权衡比较之后,竟拿出了一个让于力凡也大吃一惊的主意:“依我看,就让这孩子报复旦大学吧,既是名牌,也不失把握,而且位于国内的第一大都市上海,山高海阔,毕业分配的前景可能比北京更诱人,其中的诸多原因,也就不用我再多说了吧。”
于力凡好一阵惊愕之后说:“复旦当然是好,在国内的综合性大学中,除了北大,也就数它了,却怎么不失把握?我早研究了这几年的省内招生情况,复旦的录取线已连续三年居高不下,录取数与过线数悬殊太大,那么多的好学生纷纷落马,让咱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