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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了少年头2(2 / 3)


    架炮。跳马。拱卒。飞相。汉界楚河边硝烟顿起,鏖兵斗智,拼力厮杀。两个人都很投入,都想用棋盘上的胜利赢来嘴巴上的痛快。渐渐地,陈中柏露了弱势,让对方一炮沉底,又有一车横冲直闯,掩护一马过河直逼帅府。林卓文脸上得意,嘴巴里哼起了流行歌曲,“朝花夕拾杯中酒,寂寞的人在风雨后……”陈中柏见时机已到,便望着棋盘,边做思索状边看似漫不经心地说:

    “你也别得意的太早。我给你当面造谣,你自然不必放在心上,可要是有人专往咱们头上扣屎盆子,我不信你还有心‘大雁飞过*插满头’。”

    林卓文停了哼唱,问:“咋个意思?你说谁往咱们头上扣屎盆子?”

    陈中柏说:“这几天办公室接了几个电话,都是长江以南打过来的,说有人拿了咱们的介绍信和记者证到处骗钱呢。”

    林卓文猛地抬起头,问:“是怎样的一个人?”

    陈中柏说:“说是叫聂明杰,高高瘦瘦的,还戴着眼镜。”

    林卓文又怔了怔:“那你……是怎么答复的?”

    “还能怎么说?没有的事嘛。我叫于玖玲跟他们说,我们北口团市委没这个人,我们自然也不会认这个账。”陈中柏扫了一下对方陡然变色的脸色,催促说,“哎,走棋呀,要不我先躺旁边睡一会儿?”

    林卓文便把手中的马落下去,竟正落在陈中柏的炮口下。

    陈中柏说:“哎,算不算数?”

    林卓文还在怔懵之中,忙说:“咋不算数,咱啥时悔过棋?”

    陈中柏便一炮轰过去,笑道:“好肥的一匹大马呀,多谢老兄犒劳。”

    林卓文苦笑笑,忙沉心再战,却哪里再有刚才的兴致与机敏,棋势陡然而下,不过片刻,只好拂棋告负。陈中柏眼见心明,情知那个行骗的事必是与林卓文有了瓜葛,但仍装作浑然不觉地开着玩笑,说你是服了输还是想重新再来?林卓文忙点头,说服输服输,我突然想起今晚还有点事,是一个老朋友早约好了的,咱们改日再从容较量好不好?

    林卓文急急地走了,留下陈中柏一个人站在拂乱的棋盘旁发怔。这事似乎已经非常明朗,起码可认定与林卓文有干系,即使不是行骗者的同谋,也必有他工作中的失误。陈中柏不由得窃窃一笑,心里陡然生出一丝快意,就好像赛场上两个交战正酣的单打选手,当对方突然一脚踏空跌倒在地并挫伤了手脚,胜负便在那一刻提前定局了。可陈中柏的快意仅仅是一瞬,极短极短的一瞬,他就冷静下来。他知道官场毕竟不可完全类比于赛场,越在这种时候越需冷静,不动声色。须知,官场上的胜负往往决定在裁判手里,而比赛规则也更复杂微妙,所谓宦海浮沉,一言难尽。当上级决策者注意到不战而胜的另一方的得意时,他可能怀疑选手是否暗做了手脚,如果再怀疑到你落井下石,那你的下场就可能比跌倒的那位更倒霉。一旦让“裁判”看低了人品,想出头就难了。况且,林卓文是他的朋友和同事,到了团市委的这几年,两人一直合作得很愉快,日常彼此也常有些关照,这种时候若是让别人看出自己幸灾乐祸的小家子气,那日后还怎么人五人六地做人行事?谁还敢和你交朋友?

    陈中柏原在市里的一家大型企业里当团委书记,工作搞得挺活跃挺有声色,就被提拔到市里来。念大学时,他学的是自动化管理,偏爱的却是历史,所以在厂里那几年,他的办公桌上常放着一大摞史书,《资治通鉴》《史记》什么的,有点空闲就捧了读,给青年人讲话时,也常引经论典纵横五千年,讲出许多深奥与趣味。可时间长了,就有话传过来,说他心大才高,难测难交。有一次,党委书记到他屋里闲坐,一边聊着一边漫不经心地拿起一本《汉书》翻,走时,竟拉开他的抽屉,把那本书放进去,意味深长地一笑,说这种书,还是放在这里合适吧?陈中柏一下就怔住了,他从党委书记温和宽厚的笑里读出许多内容,他知道党委书记一直挺赏识他,把他从技术室调到团委就是党委书记的动议,并将他作为后备力量进了厂级班子。他调团市委离厂前,党委书记拉住他的手,又一次提到读书的事,说,读点历史,也好也不好,怎个好,怎个不好,自己琢磨,自己把握吧。他把这话琢磨了好长时间,总觉没琢磨得深透,不得要领。党委书记是“*”前的大学生,正宗历史系的研究生。陈中柏越琢磨越觉出一种人生的苍凉来。

    于玖玲推门进来,一副笑吟吟的模样。陈中柏奇怪地问:“你还没回家呀?”

    于玖玲说:“领导还忙着,咱小兵哪敢临阵脱逃啊!”

    陈中柏说:“忙什么忙,下班了,轻松轻松,跟卓文书记下盘棋。”

    “那林书记咋走啦?”

    “他说有急事,朋友约他。”

    于玖玲抿嘴一笑:“那事林书记怎么说?”

    迎着于玖玲的目光,陈中柏的心不由得悠悠一沉。这女子,原来什么都逃不过她的眼睛!他沉吟了一下,说:“他什么都没说。”

    于玖玲问:“那陈书记准备下一步怎么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