论,第一段只有一句话:“这是一个多么令人振奋的消息!”后面有力地跟着一个大大的惊叹号。这篇报道显然是雷民政运作的。因为那时已传言我要到紫东县做县委书记,雷民政一下慌了手脚,让县财政给省报“赞助”了二十万元钱,将尚在“纸上谈兵”阶段的这样一个招商引资成果作为新闻事实发布(事后知道全国共八十六家媒体发布了新华社这条电讯)。令人甚为惊讶的是,这篇报道竟是一篇假报道。因雷民政招商引资心切,将一个“化妆”成美国客商的骗子作为美国“东方投资总公司”的商务总代表“引”到了紫东县。这位“商务总代表”先后来紫东五次,每次都是警车开道,记者随行。紫东县给紫雪市政府上报的《引资快报》里,第一次将此“VIP”(贵客——其实是一“不速之客”)的身份和头衔写作美国东方投资总公司的“CIO”(首席信息官);第二次写作“CGO”(首席沟通官);第三次写作“COO”(首席运营官);第四次写作“CEO”(首席执行官);第五次写作“CFO”(首席财务官)。照字面理解,倒显得循序渐进,顺理成章:第一次送来信息(拟在紫东投资十亿美元开发铜矿资源);第二次来做进一步“沟通”;第三次双方签约组建合资公司并开始启动“运营”;第四次双方开始紧锣密鼓“执行”合同条款;第五次“首席财务官”将十亿美元直接拨到紫东县来。可结果却是“美方”并没有拨来十亿美元,在雷民政三赴美国“回访”后,紫东县的账号上却莫名其妙划走了五百万元人民币“前期工作费”。这位“CEO”将五百万元“执行”进自己的腰包后,便像一个跳蚤跳入茂密的草丛中一般再不露面了。
雷民政这场轰轰烈烈的招商引资工作拖着这样一条不光彩的尾巴草草收场后,郑向洋竟轻描淡写地说:“这件事情是我们在前进道路上付出的必要的、有时甚至是必须的和必然的代价!小孩子不摔几跤怎么能学会走路?小娃娃不交学费怎么能走进学堂上学?”郑向洋如此两个反问句便把别人给问住了,于是雷民政这个“小孩子”从地上爬起来拍拍身上的土,手里举着五百万元“学费”欢天喜地跑到紫东县这所学校“上学”去了。从那以后,雷民政真还学会了走路。刚到紫东当县长时,他在人代会上做政府工作报告时连“GDP”(国内生产总值)都不能利索地念出口,可现在不假思索随口就是“CEO”什么的。即使坐在八缸三菱车上,和司机“沟通”时,也随口就是什么“ABS”(制动防抱死装置)。和县里的卫生局长沟通,随口就是“AIDS”(获得性免疫缺陷综合征,即艾滋病)。和环保局长“沟通”,开口就问咱们紫东“API”(空气污染指数)超标了没有。进医院看病,不挂号就脱下“T恤衫”做“B超”或者“CT”。下企业检查工作,动不动就要求企业加强QC(质量管理)或尽快上马“OA”(办公自动化)系统,以适应中国加入“WTO”后的新的国际竞争环境。包括回家与妻子看电视,也一口一个“TV”(电视),看“TV”看腻了,招手便叫儿子去拿“VCD”(激光视盘)。看完“VCD”和妻子进卧室做爱,有点力不从心,也会毫无愧色地说,最近工作太累了,小弟弟生病了,你问什么病?——“ED”(男子生殖器勃起功能障碍)!
我提出将自己的车子靠前的要求,让梅如水秘书长十分作难,他说,只能靠前一位,将你提到备用车前,再靠前难度很大。他指着那份车辆排序单对我说,你瞧,十三号车是杨远征副市长,我的车都排到了十四号。十五号、十六号是计划局长和财政局长。要不将你排在杨远征后面?你排在杨远征后面倒也合适,反正他要给你交班,你跟着他跑倒也顺溜着呢!但这样就把我挤到了后边——把我挤到后边也没什么,反正我已经被他(指杨远征)挤过一次了,再被你挤一次也无所谓。问题是我梅如水无所谓,别人可不一定“无所谓”——人家“十六号”、“十七号”能让你?
“十六号”、“十七号”是计划局长和财政局长,这两个局在市里是最重要的两个局。计划局原叫“计委”,在某一次机构改革时改作了“计划局”,据说最近市里正酝酿与中、省相一致,拟改作“发改委”。玻管局使出吃奶的劲儿,能跑到“发改委”和财政局前头去?市政府几十个部局里,只有计划局长和财政局长是市委委员——而市里一共只有四十个市委委员,仅市级领导就占去三十八个,只剩下两个名额——若是“省长”做玻管局长那个“火红的年代”,这“两个”中当然会有玻管局一个,可现在呢?恐怕再有两个——再有二十个名额,也轮不到玻管局头上呢!
如此“审时度势”一番,我才知自己想挪动车子“位置”这个想法差不多就属于《天方夜谭》。原本气鼓鼓的我早如泄了气的皮球,面对梅如水秘书长甚为羞愧,且有芒刺在背之感,扭头一瞧,是计划局长和财政局长正像阎局长阅读报纸那样“瞪”着我——问题是我的脊背上并没有贴着一张报纸呀——就这我还是在他俩虎视眈眈的目光中谦卑地探手将背上的“报纸”揭下来,乖乖退回我的十九号位置。
第二次赴紫东剪彩时(即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