里,上访人上访到省里,省里交给市里,市里又交给县里。县里觉得头痛,不敢轻易表态,怕引起全县连锁反应。因为全县好几个结扎户生病,都来上访,说是计划生育结扎引起的,让他们做鉴定,他们又死活不去。所以上访人提出儿子被乡计生小分队逼死要赔5万元的事就一直搁置下来。熊天宝觉得时间长了,上访人的儿子喝多了栽到井里,还是乡计生小分队逼死人,一时很难辨清。所以熊天宝决计还得向上访人让步,当场表态给上访人4万元。县里拿一半,乡里拿一半。上访人愉快地接受了。
熊天宝此刻也真理解了花钱买平安这句话的分量。
29熊天宝抓信访扬名了,但他不知道,有人此时正在暗算他。
老革命住进了两室一厅的家属房半月后,突然患脑溢血去世了。熊天宝闻之,特意买了一个花圈亲自送进老革命停尸的家属房,并亲自撰写了一副对联。上联写:不信斯人有斯疾,下联写:再来此地无此人。老革命无儿无女,熊天宝吩咐在场的老干部局局长和农业局局长一定要办好丧事,开好追悼会,以慰老革命的在天之灵。
熊天宝从老革命的停尸房回到家里,还沉浸在悲痛之中,他父亲就气喘吁吁地提着一个大黑提兜来了。进门从提兜里掏出三捆崭新崭新的人民币。父亲说两捆3万,一捆4万,共10万块钱。昨天下午前后有三个人开着小轿车到家,声称跟你是朋友,咱家要盖房子需要钱,就送来了。三个人都是一个腔调。熊天宝问三个人长得啥模样?父亲说,一个中等个儿,胖脸,小眼,平头,四十多岁;一个高个子,瘦脸,圆眼,长头发,三十来岁;一个不高不低,不胖不瘦,分头,戴着副眼镜,三十多岁。熊天宝努力在脑海里搜索自己朋友圈子里的人,怎么也联想不出具体的人。他觉得这事有点蹊跷,口称是朋友,为什么送钱不和自己打招呼?自己何时说过给老家翻盖房子的事?他又联想到最近乡镇委局换届的事。可在提拔干部上,他只有一票,没任何把握,谁会给他送钱呢?他曾试图为三个乡镇长和两个委局副局长谋过升迁,但已经没戏了。这三个乡镇长都很优秀,工作都是一流的。其中一个还被评为省级先进基层干部。两个副局长也都很能干,工作上乘,其中一个还是省五一劳动奖章获得者。熊天宝去找组织部长推荐三个乡镇长到三个乡镇当党委书记,两个副局长接替已到年龄的两个局的局长职务。没想到,组织部长推说得让组织书记定,组织书记又推说得“老一”定。熊天宝知道“老一”是指书记杨风花。他壮着胆子硬着头皮又去找杨风花说。没料到,杨风花冷冰冰地抛了一句话,你说的这五个人,比他们强的大有人在。这等于又否定了熊天宝的推荐。这五个人此前也是分别拿着3万块钱给熊天宝,但却被他一句话挡住,说,你们要不拿回钱,一、我不管你们的事;二、我把钱交到纪检委充公。他们只好怏怏而回。
现在,谁送给父亲10万元?他们想干什么?为什么来人连字条都没写?钱的背后是什么?熊天宝一时理不出个眉目来。但他潜意识里冒出钱的杀机来。心头禁不住战栗了一下,脊背后就沁出冷汗,凉丝丝的。
熊天宝让妻子黄鹂给父亲下了碗挂面汤,汤里打了两个鸡蛋,吃罢就让父亲回老家走了。然后熊天宝提着装有10万块钱的大黑兜,与妻子黄鹂直奔市里去找黄鹂的姑表兄、现已是市检察院院长的杜天顺问计。
熊天宝和黄鹂把早先收的钱处理法一并告诉给了杜天顺,看有无不妥之处。杜天顺深思良久,以兄长的口气建议,这10万块来路不明的钱,事不宜迟,立即上交市纪检委廉洁办并说明情况。早先的收礼钱处理得妥当,只是辛庄乡野味酒店汪老板手中的余款应即刻以辛庄乡煤矿老板的名义捐给本县希望工程。10万块钱可能暗藏杀机,如此处理,将来无懈可击,绝对能保住政治生命安全。
熊天宝和黄鹂得了主意,上市纪检委去了一趟,立即打道回林河县城。车到家属房门口时,天突然飘起小雨来。下了小轿车,熊天宝没有急于进小院,而是仰起脸,任小雨往脸上滴,他顿时感到有说不出的酣畅。直到黄鹂喊他快进屋吧,别把衣裳淋湿感冒了,他才慢慢举步进屋。
夜里,熊天宝睡了个好觉。
30上午10时,书记办公会召开了。组织部拿出的方案,大大出乎熊天宝的预料之外。找熊天宝的三个乡镇长,改任乡人大主席,等于退了二线。两个副局长一个平调到县政协文史科任副科长,一个平调到县宗教局任副局长。与熊天宝很少接触的8个乡镇党委副书记,直接提拔成乡镇党委书记。这8个乡镇原党委书记分别安排到县直委局任一把手,大多数都是关口重要的委局。乡镇党委副书记大面积直接跳过乡镇长职位任书记,在全市各县都不多见。还没等杨风花问管组织的县委副书记意见,他便说赞成这个方案,还夸这个方案体现了凭党性干工作、看政绩用干部的原则。杨风花问管纪检的县委副书记,也说同意。再问管政法的县委副书记,也说同意。轮到熊天宝表态了,杨风花不问了。熊天宝跃跃欲试,想说出自己的看法。据他掌握的一手材料,8个